第二天蒋元贞带齐幼麟下昨天battle的两个部门转了转。
看了个差不多去坐电梯回36层,跟在蒋元贞身后下楼梯的齐幼麟一个趔趄就要摔倒,被蒋元贞早有所防备回身伸臂拦住,齐幼麟惊慌地扒住蒋元贞的胳膊,人堪堪没倒,手里的材料保温杯掉了一地,保温杯在大理石地面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滚出去好远。
身后下面部门的人赶忙扶住齐幼麟,帮他捡东西。
齐幼麟惊魂未定地看着蒋元贞的脸,没太反应过来。
“没事儿。”蒋元贞收回手臂,低头看向三级台阶,“上次也是在这摔的吧。”
“谢谢麻烦了……”齐幼麟后知后觉地脸红心跳,把人家帮他捡的东西一一拿好,灰溜溜跟着蒋元贞进电梯间。
电梯里无话,蒋元贞透过轿厢镜面一样的前壁盯着齐幼麟,齐幼麟有点慌乱有点尴尬,红着耳朵尖没抬头。
进屋蒋元贞关好门,把齐幼麟手里的东西替他放下,看着还不愿意抬头的齐幼麟,“怎么了,还不好意思上了?”
齐幼麟埋头蹭到蒋元贞怀里,“谢谢爸爸,差点儿又摔倒了……”
“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但你可以在同样的三级台阶上摔倒无数次,是不是?”
“我觉得是当时建筑设计的问题,地砖颜色差别太不明显了,只要没低头看就很容易忽略那里有台阶……”
齐幼麟觉得好尴尬,要是就他们俩没什么,刚才不仅他差点摔倒被身后人围观,蒋元贞还出手扶他,最糟糕的是爆了一地装备,还是人家捡起来给他的。
“还有地上有水,我给你买的鞋底滑,你顾着听我说话太专注,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找出十条客观因素,只要你觉得能疏缓当下的情绪,你自己信就行。”
“主观的话,可能我感统失调……”
“少跟我东拉西扯!”蒋元贞本来情绪挺平稳,意料之中的事,他又有效预防规避了伤害,齐幼麟也蔫了,好好说就行,没什么必要发脾气。偏偏齐幼麟又瞎扯找理由,难免还是有点压不住,“扯什么扯?不是每次都运气这么好我预判到恰好能捞住你!”
“……对不起爸爸,我没看路……”齐幼麟不敢再胡说,低声嗫嚅。
“你不是对不起我,这是你自己的人身生命安全,喜欢摔就多摔几次,摔够了也许就记住了。”蒋元贞坐回办公桌后。
“爸爸我记住了,以后好好看路慢慢走……”齐幼麟跟过去,搂紧蒋元贞的脖子坐蒋元贞腿上。
“宝宝,如果可以,爸爸愿意为你抵御所有伤害预防所有意外,我拉着你护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可最大限度也只能在我能力范围内。有些路你终归要自己走,还是要自己注意才行,爸爸心疼你。”蒋元贞还是平和下来,因为这类事情他打也打过无数次了,骂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骂过无数次了,只能寄希望于吃亏和经历能教育齐幼麟吧,他是没办法了。
“嗯……”齐幼麟抱紧蒋元贞低落。
“好了自己去坐会儿。”安静了好一会儿蒋元贞拍拍齐幼麟。
“爸爸抱我……”齐幼麟还在丢人这部分走不出来,越想越尴尬。
“怎么了?”
“爸爸我真的不感统失调吗,东西掉了人家还帮我捡,好丢脸……”
“你少和我扯那些没用的,残疾人都能突破自身缺陷参加竞技体育运动,都能更快更高更强,你一个走路摔跤克服不了?我还当你能好好认识到问题以后注意,结果还是只能停留在这些奇奇怪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永远触及不到真正的问题核心,管你就是多余,我吃饱了撑的!滚!”蒋元贞把齐幼麟从他怀里往外扯。
“不要不要,我知道的!我知道问题核心是我没看路,我知道!爸爸别生气,我知道错了……”齐幼麟赶忙抱紧蒋元贞说啥不起来。
“这件事我最后一次跟你说,以后该摔就摔你的,我不会再管,摔完也没人带你去医院给你上药,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都是我把你惯坏了!”
“嗯,我知道了,以后肯定不会了!”
“起来,去自己位子上坐着,上班时间像什么样子!”
齐幼麟才恋恋不舍起来,到桌对面坐着去了。
一天蒋元贞心气都不怎么顺,齐幼麟蔫蔫的也不敢嘚瑟,晚上到家沉默吃完饭,蒋元贞去洗碗备餐了。
齐幼麟想玩会儿赛车,又怕蒋元贞今天生气不让,在旁边沙发上坐下近乎静音看新闻,打算等蒋元贞上楼了他再玩。
蒋元贞从厨房出来看见,到了客厅看见电视在播可是没声,走到正面才看见齐幼麟窝在沙发里。
“干什么呢,看电视为什么没声音?”
“能听到,不想太吵而已……”齐幼麟呆呆坐着。
“玩个游戏还得躲着我?我不让你玩了?”
“没有,不是想玩……”齐幼麟辩驳。
“不玩那上来吧,有段日子没给我读书汇报了吧,今晚抽查。”
齐幼麟一听脸色一变,看蒋元贞不是开玩笑,只得认命地关掉电视,脚步沉重跟着上楼。
“哪本?”
“……爸爸我还没准备好,我今晚明天再准备准备,下午给你汇报可以吗?”齐幼麟胆怯。
“不可以。”
“……那就,那就这本吧……”齐幼麟稀里糊涂开始了汇报。
齐幼麟觉得有时候蒋元贞想收拾他揍他完全可以直接来,甚至不说缘由心气不顺直接打就完了,横竖他是逃不过的,可蒋元贞总要拿件事在前面找茬儿,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揍他。
齐幼麟觉得这样很痛苦,他明明知道蒋元贞80%是因为上午的事在生气,可挨打却又是因为他没有好好读书准备汇报,这种感觉就很割裂。
“放假前如果能让我满意就可以出去玩,如果做不到就在家里待着,哪儿都不许去!你这日子过得是太舒坦了,心里什么事儿都不装,废物一个!”蒋元贞威胁。
齐幼麟点头抹眼泪,悲观地想八成元旦假期是泡汤了,蒋元贞这样恐吓他,他一准儿又得心理压力过大理解不了蒋元贞的问题,答不出来永远过不了关。
跪着看书的时候齐幼麟忍不住眼泪一直往下掉,他马上就27岁了,还是隔三差五就挨蒋元贞的打,而且永远不能决定任何事,不论大小。就自驾出去玩这一件事,半个月以来蒋元贞反复给他希望又反复禁止,让他觉得出去玩是一件天大的事奢侈的事痛苦的事,可真的是吗?其他同事也会吗,大家这么大了还会因为爸爸说的话怕得腿肚子转筋吗?
蒋元贞打他真的严格算是父母管教的范畴吗,是不是其实也算家暴?蒋元贞总事后说漂亮话保证不打他了照顾他的情绪,可他少挨哪怕一顿了吗?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生活吗,那些谈恋爱结婚甚至生孩子的同事怎么处理和父母的关系呢,自己独立生活就不用挨打挨骂了吗?
自己还有独立自主的那一天吗?只要还被蒋元贞养着关着,他就永远不可能摆脱这样令人窒息的管辖,不论他多少岁。
“哭什么哭,没完了?”蒋元贞一巴掌甩齐幼麟脸上。
齐幼麟回过神来,收拾情绪,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集中注意力继续看书。
好在蒋元贞把怨愤他不成器的嫌恶和杏分得很清楚,打他就是纯粹的看不下去和发泄怒火,打完嫌弃还来不及,绝不亲密,甚至没消气之前能冷淡好几天。
齐幼麟开始总是希望快点和爸爸亲密以消除不安全感,结束令人不安的冷战,现在觉得这样的隔离很有必要,他真的做不到在这样战战兢兢的状态里去做本应开心的事。
第二天齐幼麟左脸顶着肿起来的鲜红指痕去的单位,蒋元贞完全没留手,昨晚至少抽了他七八个巴掌。齐幼麟以为第二天能大发慈悲让他戴口罩遮一遮,蒋元贞却完全没那意思,无视齐幼麟的哀求,就那么让齐幼麟出了门上了36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