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齐幼麟点头,不明白怎么话题突然转到了这儿。
“我们上班离那不近,你毕业了咱们也没再去住过,闲置下去也是浪费,你有没有想过通过资产管理创收呢?”
“……我毕业了其实没必要再留着那套房了,现在那边学区越来越贵了,爸爸把那套房卖了吧,本来也是给我上学用的,现在没用了爸爸把钱拿回去吧,我不需要房,我和爸爸住一起,要房干嘛?”齐幼麟摸不着头脑。
“不,这是你的成年礼物,是你作为一个成年人在自己定居城市的资产,早就与我无关。我是问你,想不想把闲置的房子租出去,收到的房租算你自己的收入,你有支配权。”蒋元贞没耐心遵循善诱了,直接告诉齐幼麟自己的想法。
“可是,可是我也不需要房租,别人住过的房子是不是就不能住了,那还不如一次性卖掉呢。”齐幼麟没往房租支配权那想,只是想别人住过的他们肯定不能再去住了。
“这是你的资产,还在持续增值,不要轻易卖掉,卖也不是现在,但它可以收益。就这么定了,我帮你联系中介,租出去后收到房租就是你自己的钱。”蒋元贞直接拍板。
事情太过突然,齐幼麟有点没转过弯来。蒋元贞是怕自己离家出走跑到C大那套房里去住,所以要租出去断了自己的念想吗?你自己的钱又是什么意思,归他自己支配吗,齐幼麟也不敢问。
“你快30了,不能再这样对钱没有概念,拿到的房租我给你打卡里,你用手机可以支付。”蒋元贞急切地想要弥补过失。
“……我觉得没有必要,我想要什么爸爸都给我买了,房租没有爸爸给我花的多。就像工资一样,我自愿上交给爸爸,爸爸帮我管就好了……”齐幼麟想这又是什么意思,以后他只能花房租,蒋元贞不养他了?那房一个月才能租多少钱,根本不够他花吧。
“房租和工资不同,是你自己的资产收益,你可以决定它的用途。”蒋元贞坚决。
“……爸爸,你是不是不想养我了?是不是我很费钱,工资也很少,让你觉得有负担了……我赔给你损失可以吗?我也很想独立不啃老,可房租我觉得可能不够花……”齐幼麟害怕了。
“不是,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蒋元贞更加心疼,“所有都还和现在一样,只是你自己多了一笔可以支配的零花钱,可以买想要的东西,游戏充值等等,什么都可以。”
“……可是我不需要这笔钱啊,我想买的东西爸爸都给我买了,充值爸爸也给我充了,我没有其他需要啊……”
齐幼麟更摸不着头脑了,蒋元贞成天怕他跑,坦诚讲制约他跑的条件最主要就是没钱,蒋元贞竟然提出主动给他一笔钱自己支配,这对吗?可能吗?
“别的同学同事不是早就有了零花钱吗,他们有的你也有,有了这笔钱你有什么花钱的决定,就不需要时时事事经过我的同意,只是事前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参谋一下就好了。”蒋元贞鼓励。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你希望你的男朋友花自己的钱不花你的,是吗?”齐幼麟迷惑至极,“谈恋爱以来我没有问你要过钱吧?哦,花还有出去约会的花费,对不起我忘了,我以后不要不花不就是了!我自己想一下,稍等。”
齐幼麟尴尬羞臊到极致,打开车门逃了下去,想平复一下心情。他以为谈恋爱后他俩平等一些了,没想到自己还是手心向上其实是让他们的多重关系更尴尬更难堪了。
“不不不,幼麟,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蒋元贞有点走神,在他自己的计划里筹谋,没太认真听齐幼麟在嘀咕什么,等他察觉齐幼麟神情激动认真听了两句,才惊觉齐幼麟的理解偏得这么离谱,一个激灵马上下车追。
“我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其实我们并不匹配,我成年了也早该独立,一直这样手心向上问你无底洞一样的索取是很……是很低贱不知好歹的。不谈恋爱会好吗?我以后只吃饭,就这一项开销……不,还有电费水费房租……我赔不起你,啊,怎么办?我说了我做什么都可以赔给你啊,不够?那怎么办?”
齐幼麟被自尊心受到的伤害彻底摧毁,他到底一直在自欺欺人自我感觉良好什么,在愚蠢地甜蜜什么?一朝被蒋元贞戳破,他觉得简直没脸再活下去!
“你在说什么呢宝贝?你在想什么呢?”看到齐幼麟痛苦的样子,蒋元贞惊诧到手脚发凉,“我是看你上次充值还有这次遇到钱的问题困扰很大,因为很小的数额纠结很久,我想让你熟悉钱了解它的价值,自己挣自己支配自己去花,体验这个过程。这堂课早在你小时候我就该给你上,但我出于私心一直没有做,我觉得我做错了,阻碍了你的成长。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向我索求,我是你爸爸,我死了这一切都留给你,懂吗,你要看遗嘱吗?”
蒋元贞一时情急,不该这时候摊的牌也一把打出去了,因为齐幼麟的样子看起来太过伤心欲绝,他不忍心再在这些本就无比明晰的问题上再与爱子周旋,所谓拿捏人心所谓战略权术,对他们二人来说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齐幼麟一个字没听进去,又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大声耳鸣,头脑混乱,头重脚轻。
他找不到继续生活在蒋元贞身边的意义了,甚至找不太到活下去的意义了。
“丢开我吧。”齐幼麟跪下了,他支撑不住了,“别再继续了。”
蒋元贞慌乱无比,要抱齐幼麟起来回车上,蹲下一阵腿软头晕眼花。
稳稳心神咬着牙把儿子抱起来,抱到后座,齐幼麟又像是自己吓唬他让他去住宿舍那样,浑身上下软绵绵凉冰冰的,脸很红看起来没什么神智。上次这样高烧不退住了小半个月院才好,此刻蒋元贞吓得手足无措,他刚才到底是哪个环节搞错了方向,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他不知道该怎么弥合眼前从内里破碎的瓷娃娃的伤痕。
“幼麟,喝点水,你醒醒,能不能听到我说话?”蒋元贞轻拍齐幼麟的脸唤醒。
“对不起……”喝了些温水,在蒋元贞暖手暖脚的按摩下,齐幼麟恢复了一些对身体的知觉,手脚都是麻的,舌头也发麻,看着眼前模糊的蒋元贞的脸,轻笑了笑,很有几分已经超脱的豁达,“我搞错了很多事,很对不起你……不要管我了,没关系的……”
“幼麟你别吓我,你别这样吓爸爸!”蒋元贞也吓崩溃,痛哭着去吻齐幼麟的手,“对不起,我说错了话,我没有别的意思,求你了幼麟你醒醒,你清醒过来好好听爸爸说!”
“我还不清了,也许我是来向你讨债的……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我讨够了,不要了……”齐幼麟决然,失焦的目光盯着蒋元贞模糊的脸,又像是穿透了蒋元贞的身体,不再为他停留。
蒋元贞咬着舌头逼自己冷静下来,打了急救电话,他腿软到开不了车,齐幼麟这个样子要进医院,不管要打镇静剂还是怎样,他病了,他一定是生病了。
蒋元贞坐在病床边捂着输液管加热,紧紧盯着齐幼麟沉睡的苍白脸颊,怎么都回忆不起来从打了急救电话到齐幼麟躺在病床上输液之间这一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齐幼麟没有发烧,只是整个人都很苍白无力,没有什么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蒋元贞抖着手突然想去探探齐幼麟微弱的鼻息,腿软到无法从椅子里起身。
门外传来护士推着小推车路过的声音,经过走廊门槛,发出不大不小的噪音。
齐幼麟皱皱眉头,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儿?”齐幼麟抬起头,看到了输液架,又看到了床边坐着的呆若木鸡的蒋元贞。
“……医院,宝贝,医院。”蒋元贞凑上前,又不敢凑太近,呆呆回答。
“为什么来医院?我们不是开车去约会吗?”齐幼麟坐起来打量周围,“只有咱俩吗?”
“嗯,你住院了……”蒋元贞疑惑齐幼麟是不是情绪波动太大忘记了,也不敢问,更怕齐幼麟又想起来。
蒋元贞掐自己大腿,想分辨眼前是不是事实。
“住院!我怎么了?”齐幼麟表情鲜活灵动,睁大眼睛盯着蒋元贞,“……我晕倒了吗?我好像记得你给了碰瓷的大爷钱,然后……嘶,就到这了?低血糖吗?”
“嗯……爸爸说错了话惹你生气了,你有点激动,然后就有点晕……”蒋元贞试探着说。
“什么话?直接给我气晕了?”齐幼麟难以置信笑着问,拉过蒋元贞的手捏了捏,“我不信,你说什么了,亲子鉴定说我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