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元贞愣住,他还真没想过该怎么一劳永逸处理这方面问题,该用什么说辞让齐幼麟彻底死心。
“我就是随口一问,没真的要去,爸爸你别在意,当我胡说的……”齐幼麟看蒋元贞神色难辨,赶紧下台阶。
蒋元贞上次顺嘴说难产后悔了挺久,这次绝不会再没计划好就随便说留下隐患,干脆沉着脸没接话。
齐幼麟怕蒋元贞生气,自然不敢再问,就当蒋元贞拒绝了。
一天蒋元贞都有点低气压,齐幼麟不敢放肆,想自己还是太大胆冒进了,有关妈妈的话题在蒋元贞那是禁区,这几个月他难得和蒋元贞甜甜蜜蜜保持这么久,真不该一时大意,祸从口出。
“你今年27岁了,27年,365个日夜,一日三餐,咱俩坐在一起吃,晚上一张床上睡。我想不通,一个与你素未谋面的女人,没有跟你见过一面,说过一句话,养育过你一天,没抱过你,没担心过你,你这句妈妈是怎么叫出来的?那些莫名其妙对她亲近喜爱依赖的情绪又是从何而来?因为我离得太近了,对你严厉不够温柔,所以我的不好是看得见摸不着的。她看不见摸不着,反倒可以寄托所有美好无暇的想象,我是永远比不过了。”吃着饭蒋元贞突然不甘心控诉起来了。
齐幼麟一听就知道还是捅娄子了,没有急于苍白地辩解,直接放下筷子跪下了。
“世上只有妈妈好,想必跟着她长大不会挨这么多打,受这么多委屈。”蒋元贞冷哼。
“爸爸,我……”齐幼麟一时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没有理由和道理非要和一个已经故去的人争高下,但是齐幼麟,我再坚不可摧也是个人,我付出不求回报,但不意味着我没有得失心,我不会委屈不会难过。”
“真的对不起爸爸,我没有其他意思,我不是在想她觉得她更好。只是……只是我去年得知她已经走了,我和爸爸又生活得很幸福,我们还相爱了,我想也许我可以告诉她……她活着我绝不会与她纠缠,但她走了,我……”齐幼麟艰难地解释。
“她走了是朱砂痣白月光,留下你跟我这抹蚊子血饭沾子两两相对,好不遗憾!”
齐幼麟猛摇头,一个字不敢再说,多说多错。
“她活着你绝不会与她纠缠,是吗?你心里厌弃我的时候多半是想着卖了身上值钱东西去投奔她吧?27年没有任何音讯的人,应该确实非常值得你飞蛾扑火。现在你也有零花钱了,也能自己买票出门了,去找她吧,可别到时候怨到我头上,说是我阻碍了你们母子情深。”蒋元贞起身离席。
“爸爸!我错了,我不该对不相干的人产生莫名其妙的好奇心,一时想探究这些影响我们感情的故人往事,我伤害了爸爸的感情,辜负了爸爸对我的养育之恩。但爸爸知道我的,我绝不是忘恩负义好坏不分的坏孩子,我永远无条件站在爸爸身边做爸爸的自己人。我没有想过去找她,我又怎么可能离开爸爸去找她?我不走!往后我绝不会再提到她,我的世界里其实从来没有过这个人这个角色,是爸爸一个人抚养我长大的,我都明白!求爸爸原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齐幼麟吓坏了,抱紧蒋元贞的腿。
“自己的儿子我养不熟,是我无能,人心没尽是天性。可你还霸占着我的感情,口口声声和我谈恋爱,”蒋元贞扒拉开齐幼麟的手,冷酷地盯着他,“这就是蛇吞象了。”
“不!不爸爸我是真心的!我的爱我的心都是真的!我是真的爱你,我养得熟!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这条命是你给的,你随时拿走都可以!爸爸,爸爸求求你不要误会我,我绝没有其他心思!”
齐幼麟崩溃,这种被蒋元贞曲解误会,拼命解释又无法自证的无力感,这大半年他幸运地没有经历,今天多了一句嘴,一朝又回到了解放前。
“我就安慰自己是我误会你了吧。”蒋元贞叹口气,迈步离开。
齐幼麟自己在楼下又跪了好久,跪到他想明白这次好像不是他磨到蒋元贞原谅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蒋元贞对他的动机目的行为心理产生了全面的怀疑和否定,认为他的爱是装的是演的,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虽然不明白他提起妈妈是怎么和这些罪名联系在一起的,但这些指控都不是他用嘴说能解释清楚的。
解释不清楚,他就是罪人,永远是被钉在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耻辱柱上。
齐幼麟上楼,敲敲书房门。
没有应答。
“蒋总。”齐幼麟轻声开口。
“我一无所有,却恬不知耻地想和您站在一起,和您相爱,是我自不量力人心没尽,没有人需要这样轻飘飘只有语言、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爱。我明白了,给您造成困扰了,以后我会认清自己是什么东西,不会再那样了。”齐幼麟哑着嗓子认真陈述。
“儿子我也没做好,我太平庸了,没有为这个家出过一点力做出过任何贡献,也从没能让您感到满意骄傲。甚至我还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让您觉得伤心失望,多年付出都打了水漂。”
齐幼麟顿了顿,里面还是没有应答。
“我错的实在离谱,我也没有脸祈求您的原谅,我这样的人配不上您的亲情和爱情。您……您还要我吗?您只要还要我,流浪狗也好,野狗也罢,我什么都可以做,为了您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您别不要我,我不会再不要脸地跟您要零花钱,我的全部个人所有都请您收回。我会降低生活成本,上班三顿吃食堂,周末去兼职挣钱,不再花您一分钱,以前花了的我会还,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报答您的养育之恩,我不会让您亏本的!”
齐幼麟心里明明白白知道,蒋元贞今天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他就不该再这样吸蒋元贞的血,寄生在这个家里,无度索求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蒋元贞不要他了他就能走吗?在这个世界上他其实本来就无处可去,难产的妈,没有法律关系的爸,关系户的工作,没有一个亲朋好友,兜比脸干净,他能去往何处?
门开了,蒋元贞冷着脸站在门后。
齐幼麟赶忙退后两步跪下,给蒋元贞磕头,“求您了蒋总!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报答您,我当牛做马都可以,求您别不要我赶我走!”
“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你自己数得清吗?”蒋元贞高高在上冷漠地问。
“这是最后一次!是我鬼迷心窍,人心没尽觊觎了不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不敢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给您当狗,我只是您的一条狗!汪汪!”
齐幼麟口不择言,他清楚蒋元贞不会放他走也不会让他好过,他也不能走走不了,只能卑微祈求蒋元贞的宽恕和原谅。
这是他唯一拥有的选项,唯一少受罪能走通的路。
“……还敢想别人吗?”蒋元贞有些愣怔,他没想到齐幼麟会姿态如此之低。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的世界里只有您一个人,再没有别人!您的养育之恩我无以为报!”
“你最好说到做到,如果往后再有一次,我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谢谢蒋总!谢谢您,我一定铭记在心!”齐幼麟感恩戴德。
“滚。”蒋元贞摔上门。
齐幼麟劫后余生,爬起来到楼下收拾剩菜剩饭,他其实没吃两口,现在紧绷的情绪得以稍加放松,感受到有点饿。
收拾厨房垃圾和剩菜剩饭,几口咽下剩下的粗粮团子,把碗筷送洗碗机,出门扔垃圾。
在夜色中齐幼麟喘了几口粗气,很有几分不舍,他的初恋大概进行了两个多月,具体多少天他得数数日历,好好记下来。
这场初恋给了他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他做了一场美梦,甚至美好到让他忘记了自己是谁,是什么东西。不过还是中道崩殂于今天。
梦醒才是真的,再美好的梦也不可能永远不醒。
回到家齐幼麟去自己屋里洗澡,洗好澡去等蒋元贞示下。
蒋元贞拉开书房的门,齐幼麟跪在门口,“主任。”
“……去你屋里睡。”蒋元贞再次愣怔,顿了顿自己走回主卧,回身关门的时候看到齐幼麟还是原样跪着没动,有些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