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道谢铉的打算之后,她也不敢独自决断,幸好桥州山长水远,就算旨意下去,还得个把月才能见到回信,从中途断截也非难事。
襄王妃只说一切照娘娘旨意。
回去后,便寻了谢铉来问。
虽然心知这是皇后和何家卖好,但谢铉确实有些心动。
“若不想晚苓那么快回来趟这趟浑水,不如仿照程家长辈的口吻,写一封她仍在病中的回信。”襄王妃道。
京城局势变化多端,连她也不知会如何。
晚苓回京,一定会扰乱谢铉的心境,出了岔子,谁都没有好果子。
谢铉面无表情道:“她是该回来了,不过程家那边无人打扫,房屋生霉,住进去恐会有疾,在齐王府单独僻一个院子正好。”
离开之时他便说过,若她有隐瞒、或是在桥州和什么不三不四的青梅竹马往来,他一定逮她回来拜堂成亲。
随着秋日渐深,皇帝病重,国事尽托襄王、谢铉、何太傅三人,三司六部协理。
若有政见不合,便合议之后请皇帝裁决。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中时,皇陵的守卫官给皇帝呈上了一封密折,皇帝看后,竟然气愤得吐了口血,很快昏死过去。
折子上言,珉王在幽禁之地听到皇帝病重的消息,载歌载舞庆贺,甚至大放厥词,等皇帝仙逝,他还要开怀畅饮。
怪不得皇帝如此生气。
珉王是他一生之敌,夺嫡落败之后,皇帝故意没杀他,就是想要折辱他一辈子,如今反倒自己要先去了,还被他嘲笑,心里必然不好受。
清醒之后,皇帝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赐死珉王。
顺道把之前他想除掉,却因为仁心和名声的顾虑留下的官员,一道杀了。
“朝中......最近还有什么大事?”皇帝颤颤巍巍指着龙案,想要林太监把重要的奏折拿过来。
林太监弯着身子,跪在床边,替他掖好被子,假装没有领悟他的意思:“陛下龙体为上,朝中之事还有两位王爷和太傅,您不必操劳。”
“奏折......”皇帝仍旧道。
林太监见他如此执着,于是走到龙案上,拿了两张过来。
皇帝让他读出来。
林太监挑选的,都是两件无关痛痒的事。
皇帝皱了眉头:“皇后呢?”
“娘娘刚服侍您歇下,这会儿正处理后宫琐事。”
正说着,小福子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进来,药气弥漫在殿中,刺鼻又苦涩。
皇帝喝完药,精神稍振,忙让人传谢铉入宫。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必须趁着清醒,了却最后一桩心愿。
谢铉踏入寝殿时,拟旨的言官已在案前候着,皇帝靠在软枕上,声音微弱:“朕要立刻,追赠彰懿太子为皇帝。”
这事他早就想做了,但是大臣却以有违礼制纲常为由,屡次上书反对。
太庙昭穆排序森严,太子追赠帝号从未有过先例,可如今他已顾不得这些,吩咐只赠帝号,不上庙号和谥号,另建一庙供奉,让那些大臣无话可说。
谢铉立在御床前,望着皇帝奄奄将息的模样,神色复杂。
皇帝问:“明昭,朕此生对你,如何?”
“陛下对臣,犹如君父,养育教导,宠冠异常。”
“是啊......”皇帝似乎很累了,每多说两个字都要叹息几口气,“可朕此刻才觉得,养虎为患,当真是天理循环,半点不由人。”
他虽在病中,可从侍疾的大臣、身边宫人太监,以及太医的言辞中,已经明了,他们都已然把他当做半截入土的死人一般,只等着他闭眼那一刻。
就连皇后,除却那点夫妻情分,更多的,还是想着如何保全何家的权势富贵。
谢铉的目光与皇帝对上,道:“陛下以臣为虎,臣也甘为利刃,替陛下杀杀何家的威势,平衡朝局,可陛下却忘了,虎有獠牙,也会弑主,尤其是在体会过主人的绝情之后。”
若是没有那件事,谢铉并不会做成这般。
可他赌不起第二次。
皇帝声音已接近无声:“你是个狠的......”
曾经,他顾虑谢镕不能当一个合格的君王,便是因他性子太柔,容易被情谊二字迷惑,被何家利用。
谢铉偏偏相反,没有得罪他时,他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旦侵犯了他的利益,连如君父般的感情也能说断就断。
这性子,很像他,当断则断,适合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