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江边的小木屋内，林枫托着下巴愁眉苦脸。

林昌平给她和升卿一人倒了一杯茶，抬眼看她一眼：“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昨天我去了一趟瑶州府，还在衙役值守的几个地方转了一圈，毫无发现。我感觉这条线就没有办法查下去啊！”她揉了揉脸，“我们既没有内应，又没有办法将妖化人一事摆到明面上，即使瑶州府的人里真有妖化人，我们也无从得知啊。”

林昌平看向升卿：“那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已经吩咐下去，暗中查访了。但流民人数众多，每天都有人进入、离开瑶州城，除了亲友，大家相互之间谁也不认识谁，要想查谁曾经失踪过也很困难。”升卿摇头。

“虽然妖化人身份隐蔽，但藏身瑶州城中毕竟也只是猜测。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任何可能我们都不能放过。”林昌平沉声道，“我也派人在城郊还有周边村落查看是否有可疑之人了，此事慢慢来吧，先别急。”

“……将军在议事，任何人不得靠近！”

听到门外的声音，林昌平侧头看了一眼。见来人是筑堤监工关坚，便扬声对下属说：“无妨，让他进来吧。”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关坚手中握着一卷长长的地图走进来。

“林大人，这些日子我研究来研究去，有一事还是需要禀报给您，请您定夺。”

“怎么了？是不是堤坝修筑出什么事了？”林枫紧张起来。

这陛下的旨意前脚刚颁下来，现在要是出事，就算林家和陛下交情再深，也不好收场。

“堤坝修筑诸事顺利，按现在的修筑进度，不出五日就能完工了。”关坚摇头，将手中的地图摊开在木桌上，“今日来找大人，是为另一件事。”

闻言，林枫舒了口气。

关坚带来的地图是江南一带的山川图，上面详细绘注了附近的山脉河流。他指着地图上一处地方说：“这里，便是堤坝所在之处。大人您看。”

林昌平按照关坚的示意看向地图。

“陵江自西而来，在瑶岭分出一道支流，后继续往东，一直到当前堤坝所在之处，河道迅速收窄。陵江旱季时上游河道宽，水位低，村民要想引水灌溉十分费力；涝季，又因为下游河道窄，水位升高快，容易引发洪涝，淹没村庄农田。所以数十年前，工匠在此处修建了这道堤坝，旱季抬高上游水位，涝季控制下游水量。”

关坚点了点堤坝处，接着说：“此法看似可行，但对陵江实际情况而言，治标不治本。陵江下游河道过窄，涝季堤坝压力极大。即使修筑再坚固的堤坝，后续的维护成本也是不容小觑的。若稍有差池，此前的洪灾很可能还会上演。”

林昌平皱着眉思索片刻，看向关坚：“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水利之事，与你相比，我们皆是门外汉。既然今日你来找我，可是想到了什么应对之法？”

关坚点头，重新俯身，在地图上示意：“大人您看，过了瑶岭后，陵江河道蜿蜒，在行至卡口之前，先向北，再向南，形成一个弯弧。若在入弯口处开口，挖一条引水渠连至支流文河，这样便可在河道收窄之前将上游的水流分流，缩减下游河道的压力。只是……”

“只是什么？”林昌平问。

“我研究过，自冯村旁开口，一直到跑马山，这段区域最适合挖渠。水流入弯动力足，自引水渠汇入文河时有山体下方硬岩抵挡，文河河道不易侵蚀。这确实是治水的好方案。只是此次堤坝已是二修，近几日筑堤忽然进度加快，想必是圣上有了新的指示。此时若要修渠，不知经费可否支撑？小民只是建议，具体是否可行，还需将军定夺。”

看着桌面上的舆图，林昌平摩挲着手指，陷入了沉思。

“按关师傅所说，挖一条引水渠确实更能完善陵江的水利系统。”林枫说，“但若从冯村挖至跑马山，势必要经过张村和小东村，如此，还涉及村落搬迁的问题。此事，工程量不小。”

“如此吧，”林昌平开口，“此事我会如实上报陛下，交予陛下定夺。能为河道治理建言献策，林某先替瑶州百姓谢过关师傅。”

“林大人愿意信任小民，将修筑堤坝一事交予小民负责，为大人分忧、为百姓们着想便是小民分内之事，关坚不敢居功。”关坚收起地图，“那我先回去工作了，小民告退。”

“咱也走吧，继续该干嘛干嘛去了。”林枫抻了个懒腰。

“对了，”林昌平说，“近几日陛下的旨意刚下达，官银去向还未查清，你们行事小心些，遇到什么情况不要逞能，凡事谋定而后动。”

“好。”林枫点点头，“爹，您这边也自己小心。”

*

“小公子，再吃一口……啊——”

“我来吧。”梁夫人接过丫鬟手中的碗筷，夹起一块肉喂进小儿子口中。

一旁的大儿子放下筷子，用方巾擦干净嘴角：“娘，我吃饱了。”

“吃饱了休息一会儿就去温书吧。”梁夫人拿走小儿子手里把玩的瓷把件，“听话，吃完再玩。”

梁兆兴自门口走进来，面带几分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