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婆娑,从天公手中漏下来的光线被时间慢慢吞了回去。
天,快要黑了。
式微式微,胡不归。
苏长安整理了自己手中写好封好的一大沓信件,放好收起来。她再没有锦囊妙计了,能做的也不过是为每一个可能性做好准备。攥紧了手心,她似乎从没有这么期待过天黑。
但马匹全速奔跑到现在也已经累了。
这辆精致而低调的马车慢慢走在大道上。
叶鼎之坐在了马车里面,剑刃在他的手中轻轻拿着,细致的擦拭着剑身。一柄袖中剑、两柄、四柄、整整六柄。同样是蓄势待发。
剑光中照的见叶鼎之一双坚韧至极的眼睛。
他们已经又遇见了第三波、第四波本来拦截的影宗之人。
但是,那些本该是很快就要追上他们的那些主力。却依旧还没有出现。
外面是轮换驾车的慕雨墨。
“天要黑了。可以准备了。”
苏长安在之前把身上的白狐狐裘给慕雨墨披上了,精神过于紧张的苏长安其实也不怎么觉得冷。风雪中难得披了一身上好的皮子赶路的慕雨墨低低的声音响起。
虽然苏长安可能是三人中唯一一个不能抵御寒暑的。但事实是她反而觉得有些闷。苏长安也知道原因,人在过度紧张的时候会忽略掉很多感受。死里逃生这种事只有对她来说不是家常便饭。对于叶鼎之和慕雨墨来说,该早就是身经百战了。
苏长安听见了,她无声看向叶鼎之。
叶鼎之似乎注意力全在车外的动静上。他没有再看向苏长安,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人已经来了。”
“他们在寻找我们的破绽。那些人,是主力。”
慕雨墨闻言柔美的笑了笑。
她随意的坐在马车前面,姿态随意而闲适,一只手把马鞭放下在旁边,另一只手轻轻拉了拉挡风的兜帽。动作不经意间似乎有一些不起眼的蜘蛛四散了出去。
前方正好是一片小树林。
“准备。”叶鼎之说道。
马车便悠悠停下了。
车帘似乎轻轻动了一下。慕雨墨好似转身,里面向她递了什么东西一样。
倏然,挂在马车前面的一盏灯笼被点亮了。
慕雨墨轻轻一吹,把火折子灭了。
显得温暖的黄晕光芒照在茫茫一片的白雪地里,似乎衬托的天好像一下子就黑了。前方是更加阴沉沉的小树林。
眨眨眼,不是错觉。
天、的确黑了。
慕雨墨扬起马鞭,轻轻一甩,马车重新向前。
可是追杀出来、好不容易追赶上苏长安他们,趁着马疲累有机会盯梢的影宗主力,却好像感觉自己眼前一花,那驾车的女子、一整辆马车都一晃眼消失不见了。
就好像是一下子融化在了这天地间一样。
走到世间一条暗河的尽头。
星落月影阁。
“苏长安和叶鼎之,这两个人要从天启城一路南下,他们两个的命已经被天启城的大人物预订了。活不过今晚。”
一个斗笠人汇报完最新的消息之后,一个白发老者随意坐在椅子上,拿出了一个烟杆,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前头不是还说这两个人离不开天启城吗?”
“哟,怎么啦?出城了?”
那斗笠人恭敬垂首道:“神鹰传来消息。学堂新任祭酒送他们出城的。”
顿了一下,“没有费一兵一卒。”
白发老者这是真的挑起眉梢了,手指搭在他那根烟杆上:“呵,还让你特意强调一句。究竟是什么样的方法。这是兵不血刃?果然不是我们这些江湖人的手段。”
只见那白发老者拿过一沓情报的信件翻了翻,竟是被逗乐了。
“我现在倒是好奇了,那天启城里的大人物,今晚之前能不能取了这两人的命。”
那些情报截止到今日午时,而后面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情报传来。
那斗笠人汇报完毕,便静静侍立在一旁。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斗笠人来了,他带着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
“大家长。提魂殿发了手书,追杀苏长安和叶鼎之。”
被称为大家长的白发老人便是暗河的最高主事,也是暗河三家之主。他神色微微一顿,他神色有些莫名的微微抬起头来,缓缓开口:“你说……什么?”
在大家长的身后不远还侍立着一个黑衣的男子,没人注意到那个黑衣男子也是微微变了神色。
那前来禀报的斗笠人被一股隐隐的威压压制的心底猛然生起一抹惧意,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但他统共也就说了一句啊!
斗笠人小心翼翼的重复道:“提魂殿发了手书,追杀苏长安和叶鼎之。”
大家人在听到这句话后,那复杂的神色居然持续了很长时间,他好像有点牙酸的说道:“提魂殿把这当成是一个任务,还是两个任务啊?”
那斗笠人不确定了:“也许……是一个任务?用的是一个卷轴。”
大家长摇了摇头,随后轻笑一声,慢悠悠的吸了口烟,又点了点头:“如此啊!那就当是一个任务吧。提魂殿有分给谁接吗?”
斗笠人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苏家、谢家已经接了。但提魂殿还想要傀大人亲自出手。”
“需要吗?”
“提魂殿觉得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