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面设了桌椅,名贵的花瓶放置在上面。瓶中添置着在冬日开放的水仙。屋中烧着足量的炭火,暖和和的。张家三小姐已经等在了这里,打着香篆等候了许久。
苏长安沐浴更衣完,穿着一身常服由侍女从内室中带出来。
看见了外间屏风外等着的人,苏长安却并不认识来人是谁。转出屏风,那位张家三小姐便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起身莞尔向苏长安一笑。
“苏姑娘。明日彩楼招亲,我是郡守大人唤来陪着姑娘的。”
比苏长安更惊奇的是在她身边的侍女,神色震惊之下连忙低了头,苏长安却并不会忽略这一点,她目光看向侍女。
只见侍女忐忑又恭敬的看了张家三小姐一看,然后深深行了一礼:“张家三小姐是城中张家的主事人。张家在我们八别城是最大的粮商。没想到张家三小姐竟然会来陪苏姑娘在此。”
张家三小姐微微一笑,态度很是友好:“我行三,名瓀。美石的意思。姑娘叫我一声张瓀就好了。这丫头夸大了。”
苏长安也笑了起来:“我叫苏长安。平安的意思。张家三小姐说要一直陪着我到明天?”
张家三小姐点头,看向屋中备好的嫁衣,向她示意:“是这样的。嫁衣不试试吗?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侍女去将一身火红色的嫁衣捧起来,另一个原本在屋里的侍女也连忙去将嫁衣帮忙展开作为展示。
刺绣精致,上面山川日月,花鸟鱼虫的纹样繁复庄重,最主体的图案绣的是龙凤呈祥。龙凤环绕,祥云更是绣的栩栩如生。甚至上面还极费工夫的用金线银线穿了不同形状的美玉翡翠珍珠做点缀。
只是展开一件外衣,便珠光宝气闪的人要睁不开眼。
剩下的衣裳也是同样美伦美奂。包括精致无双的火红绣鞋。
苏长安只是看了看,并没有去换衣服。说实话,她的确也想象过自己穿嫁衣嫁给叶鼎之的场景,但是这绝不包括被放置在彩楼上,作为一个诱饵去穿这件衣服。
她觉着这是玷污她对嫁衣的情感。
而且太过庄重和精致的准备,倒是让苏长安有些起了些疑惑。
“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嫁衣准备着呢?张瓀姑娘,实话实说,这衣服准备的过于花心思和贵重了。看着这不似是一年两年能准备出来的。不知原主人是谁?”
“我的。”张家三小姐风轻云淡的回答。
苏长安惊了。她目光再一次回到这位张家三小姐身上:“这……这不至于吧?张姑娘。据说有很多母亲会亲自费心思为女儿准备嫁衣。区区一个彩楼招亲,张姑娘的嫁衣,应是不必要吧?”
张家三小姐温婉一笑:“苏姑娘不必有什么负担。这家嫁衣的确是我母亲为我准备了许久的。但也已经用不上了。我身为张家的主事人,婚姻早就没什么期待。这家嫁衣也失去了它的意义。”
“与其等着套在我身上嫁一个需要联姻之人。倒不如拿出来,该怎么都好。”
“张瓀姑娘你……”苏长安忍不住叹息地摇了摇头。
张家三小姐上前去摸了摸她的嫁衣还有配套的凤冠:“这件嫁衣这次用完,应该就能正好毁了。苏姑娘不用担心,这嫁衣那些个大老爷们看不出来,刘郡守也没想过嫁衣的事。是我自作主张。”
“据说穿着嫁衣死的,怨气大的还可以化作嫁衣煞。也许嫁衣好一点,化作的厉鬼也能厉害一些。”
张家三小姐温温婉婉的,在说着话的时候整个人露出了一股锋芒和反抗的意味。
她回头看向苏长安。
苏长安倒是没被吓到,觉得这姑娘说话带感,认同的点点头:“说的挺好。我得谢谢姑娘的好意。”
“你不会觉得说死啊什么的晦气?”张家三小姐问道。
苏长安过去凑到张家三小姐跟前:“想把嫁衣套到女性身上当成棋子的人才晦气。死啊什么的,我这次不小心被抓住,本就该做好九死一生的打算。”
苏长安神色却并不显得沉重,而是笑了起来。
“不过我并不觉得我会死的。都说生死有命,我的生死,由我。”
苏长安让侍女先把嫁衣放起来。
张家三小姐也让侍女把嫁衣放好然后退出去。她俩自顾自说着。
“听说苏姑娘被一不小心抓住,是因为跟你同行的人打晕了你,恩将仇报把你送来的?”
“是这样的。”
“我今日在微雨楼见过。是一个长的倾国倾城的美人。美中不足的是伤了脸。据说那伤是苏姑娘划的?报复?”
“只是拖延时间效果比较好。说起来,张瓀姑娘竟然在今天见过她吗?连面纱都被人摘下来了?看来她现在在这里受制于人。”
张家三小姐悠悠浅笑:“她就在我们的另一边。”
侍女已经完全退了下去,苏长安面色郑重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与张家三小姐一起走去内室相谈。
微雨楼中。
叶鼎之藏在酒窖中,听着来来往往的人谈论的诸事。他嘴边叼着一根草径。静静听着一样样变化的闲言碎语,但其实也没多少声音。
也就是偶尔的一句两句而已。
叶鼎之躺着酒坛子上,半张脸映在黑暗中,整个身形被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酒坛子掩盖。尘灰染了满身,鼻尖的味道有些苦。
他从姜家手中拿到消息,苏长安在微雨楼。
但是微雨楼他昨天搜遍了,没有。不过跟苏暮雨一起顺着蜘蛛的痕迹倒是找到了一处机关入口。
可那处机关入口,明里暗里看守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除非强闯,不然没法去里面一探究竟。
苏暮雨昨夜看到了白蛟帮的人。他也在那会儿正好同时来到了微雨楼前。一番商量之后,决定由苏暮雨和这些白蛟帮的兄弟散布在八别城中,接应在外。
他必须要趁夜潜入这楼里,首先要确保苏长安的安全,随后才能找到最佳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