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依旧还在禁足之中。

太安帝年关前遣人问他的那个问题。他的回答到底是火上浇油，终究是惹恼了太安帝。直到元宵过后也没有解了他的禁足。一时风头无两的琅琊王，在风头之后便是轰轰烈烈的禁足。

雷梦杀躺在琅琊王府院中的躺椅上，摇晃着晒太阳。

他忍不住问萧若风：“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失了圣心吗？”

萧若风一身白衣，披着厚厚的狐裘坐在桌前一个人下棋，他不在意的道：“有人失了圣心，自然便会有人得了圣心。得得失失才是常态，要是一直风头无两那才是死路一条。”

“你确定你这不是在避你兄长锋芒吗？”雷梦杀啧啧一声，他摇了摇头，“青王落马。你们的那个大皇兄也在这个关头被你父皇提溜了出来。其他的兄弟也就跟着蠢蠢欲动起来。但在封王的这些皇子中，如今在外面就只剩下你兄长一个了。那简直是独树一帜的人心所向。”

萧若风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兄长当然要人心所向了。”

“你就真的不想做人心所向的那个人吗？”雷梦杀一下子坐起来问道，他眼中神色凝重，“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比你兄长更让人想要追随的人。甚至苏长安也会头也不回的来帮你。至高之位，庇护整个国家。那样的话，我就是留在这儿以后当将军了，也能少多少猜忌疑心。”

萧若风轻轻摇了摇头，似是看到了今年将起的一阵轻风。

“我不会当皇帝。我也不想当皇帝。而且这条路那么凶险，谁又能确定自己一定会赢到最后呢？”

“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有我在一日。我便一定不会让你当了将军还要操心朝堂猜忌。二师兄。”

萧若风本就意不在皇位，不管是为了他的兄长还是为了他自己。只是如今假意跟萧若瑾决裂，他却也得让外人以为他是要争皇位的。

最多再有一个月吧，也差不多了。

有苏长安的手笔助推，再有一个月，天启城中景玉王萧若瑾便会一时风头无量。那便是他适时出来分流一些众人目光的时候。

雷梦杀本也不纠结，想着想着想到了苏长安和叶鼎之，忽然便笑了起来：“据说苏长安和叶鼎之已经平安了，现在正在跟着雨生魔剑闯南诀……”

西方，下关。

雪月城。

跟着南宫春水一路西去，远在这一座雪月城的百里东君难得听到了洛河跟人热烈的谈论南诀的事情。他凑过来一听，又惊又喜，唉，说的是雨生魔和叶鼎之？

“你认识？”洛河问道。

“叶鼎之，我当然认识了。那是我朋友啊。”百里东君拍拍胸脯，毫不客气的说道，“生死之交。”

“想当初在西南道一起帮人抢亲，乾东城他千里迢迢来帮忙救我师父，天启城更是一起参加学堂大考。说是我兄弟也不为过。”

“快说说，又有什么消息传过来了？”

洛河拎着一把大刀坐在茶桌边，拿了个野果啃着，把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司空长风也拎着枪凑过来，听的很是松了一口气。

“这两人可算是安全了。”

“安全了？可不一定吧。”洛河反问道，“他们遇到的可都是一等一的强敌。说不定一不小心命就丢了。”

百里东君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这些都是些江湖上的危险。我们说他安全，可说的是他逃出了朝堂的危险。”

“你还懂朝堂事？”洛河大为惊讶。

百里东君自得的咳了两声，耸了耸肩膀：“我好歹是镇西侯百里洛尘的独孙。咳……有些事总也是得懂一点点的。”

司空长风摇摇头没眼看，这傻子一样的大少爷懂个什么，他抱着枪嗤笑一声：“江湖的危险，再大也是刀对刀、剑对剑。再说了以叶鼎之的武功能杀他的人可不多。雨生魔又哪能让人越过自己去伤了自己的徒弟？”

“而朝堂的危险，那是铺天盖地的绞杀，前仆后继，阴谋跟着阳谋，不知道刀从哪里来，剑什么时候落。天罗地网，步步杀机。那是想要抽身都走的艰难的泥沼。”

远处，有一个少年郎穿着一身青衫坐在高阁上吹风，仰头喝了一口酒，迎风醉倒：

“朝堂事掺乎进去了哪是那么容易抽身的。”

雪月城的阴影处，一些暗中跟着百里东君的人还在悄悄盯着他。而只有百里东君跟南宫春水在一起的时候，这些人才会远离避开。

南宫春水闭上了双眼，喃喃轻念一声。

“老朋友……”

南诀。

蜻蜓低飞。空气沉沉闷闷。

没等上一会儿。

穿林打叶啪嗒声，细雨又起。叶鼎之看着天上的雨有些烦闷，苏长安也不是很喜欢雨天了。

这一天，他们到了洞月湖附近一带的一座大城中。雾花城。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苏长安幽幽念着当地喜欢唱的一首小曲。

雨生魔撑着伞走在前面。

叶鼎之帮苏长安打着一把油纸伞，两人落在后面。三人一路走过路上的青石街。旁边屋檐下，还有支着摊子手中拿着龟甲在一搭一搭敲着的算命瞎子。

旁边竖着一块大布幡，上书“破灾保平安，指路赛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