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间房是一间窄长的储物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生锈的铁门挡在尽头。墙边堆着十几个落满灰尘的画框,面朝墙壁,像是被人刻意翻过去不看。
“这些画……”宋奕伸手想去翻一个画框。
“别动。”沉舟拦住他,“之前那幅会动的画还记得吗?”
宋奕把手缩回去了。
林柯已经走到铁门前,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门上挂着一把密码锁,四位数。
路知宣蹲下来翻地上的东西,从画框堆里找到一本烧掉一半的笔记本。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纸张焦脆,边缘发黑,但还能辨认出大部分字迹。
“是画家的日记。”他说。
夏星泽凑过去看。日记从七年前开始写,最开始是普通的日常,某一天遇到了模特,某一天第一次给他画像,某一天发现自己心动。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从潦草变得癫狂。
最后一篇能看清的日记,日期是七年前的七月十五:
“他不在了。我找不到他。我试过所有的办法,他不在了。但这间画室里还有别的东西。它醒了。它一直在看我。从每一幅画里看我。”
下一页被烧掉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行字:
“它说可以把他还给我。只要我用我的眼睛换。”
“用眼睛?”宋奕声音发抖,“他不是画家吗?”
沉舟翻到更后面,有几页没有被烧掉,但字迹已经变得几乎无法辨认,只有一句话写得很大,占满了整页纸:
“我答应了。”
路知宣合上笔记本,所有人都沉默了。
广播响了,这次的声音很轻,像叹气:
“画家答应了‘它’的条件。用他的眼睛,换回模特的命。但‘它’骗了他。
模特没有回来。画家发现自己换来的,只是模特的影子。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影子。画家把他留在画里,这样他就永远不会再离开了。”
“所以模特意外离世了,”夏星泽说,“画家不接受,和一个东西做了交易。”
“然后呢?”林柯追问,“画家怎么死的?”
广播没有回答。
夏星泽输入了0715的密码,储物间尽头的铁门开了。
第四间房是画家的卧室。比前面几间房都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扇被封死的窗户。床上的被褥发黄发硬,像是很多年没人动过。
但床单上有一片深褐色的痕迹,从枕头一直蔓延到床尾。
宋奕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
沉舟蹲下来看了看:“干涸了。这道具做得太真了。”
于珒在房间转了一圈,最后拉开了身旁的衣柜。
衣柜里挂着几件画家的衣服,还有一面穿衣镜。镜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看不清反射。
“擦干净?”路知宣问。
沉舟用手掌抹了一把镜面。灰被擦掉的地方,映出的不是卧室,而是画室。就是他们之前待过的那间画室。但镜中的画室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模特衣服的人,面朝镜子,站在画架前。
他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色的平面。
“这就是画家换回来的……影子。”路知宣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
镜子里的“影子”忽然动了。他抬起手,在空气中画着什么。他的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了红色的痕迹,像是用血在写字。一行字浮现在镜面上:
“他在这里。”
然后“影子”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自己的脚下。
他的脚下,地板上,躺着一个人形。
“画家。”沉舟说,“画家一直不接受模特的离开,失去眼睛后,他也画不出模特的样子了。最后把自己埋进了地板里。”
房间里的灯开始闪烁。伴随着闪烁,他们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
这栋楼没有二楼。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停在了卧室的天花板上方。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花板。
“它来了。”路知宣提醒道。
沉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走到衣柜前,面对着镜子里的“影子”,说了一句话:
“画家想用眼睛换回模特。你呢?你想换什么?”
镜子里空白的脸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行字出现在镜面上:
“我想结束。”
“怎么结束?”沉舟问。
“烧掉画廊。烧掉所有的画。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