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约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的喜色褪去，换上了警惕和疑惑：“不杀了？头领，我可不太明白…我们筹备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利用这次取得法图最后的信任？不杀了桑吉斯，「波塞冬」的指挥权难道拱手让人？您得好好想想……”

“我说，不杀。 ”萨可旦重复道，语气加重，带着头领的威严。

他走到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桑吉斯不动了，我还要将他纳入我们的计划。”

“什么？！”

尼约卡低呼一声，脸上血色尽褪，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事情。

“头领！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桑吉斯他……他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威胁，你不是不知道，法图盯着我们很久了，你不杀了桑吉斯，他就永远都要紧盯着你。我们好不容易才让他相信你跟东厅势不两立，现在收手，之前所有的努力和牺牲都白费了！”

萨可旦低着头，仍旧不为所动，“这些不重要！只要桑吉斯跟着我们走，拿下「波塞冬」我们便不必再忌惮法图。”

他捏起桌上的笔，指向蓝图，“先前那些计划，都是在桑吉斯不可控的前提下进行的，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不需要再费力处理他。”

尼约卡冷哼一声，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压低，带着急切的劝阻，“他现在怎么就可控了？！您忘了吗？从继承人选拔里出来，你就一直提出要拉拢桑吉斯帮我们。难道我没有支持您吗？桑吉斯谋逆你也要救他，为此不惜和法图决裂，也是我一意孤行支持您，可结果呢？！”

这是事实，萨可旦无从辩驳，尼约卡一向是据点里最支持他决定的人。可这些决定，最后都没落下好下场。

萨可旦软了几分语气，辩解道：“不一样，这次真的不一样。尼约卡，再信我一次，有了桑吉斯，我们的计划只会事半功倍。”

“我怎么会不信任您……可两年前，他是如何抛弃您、如何对您付出的牺牲不屑一顾的？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尼约卡握紧双拳，语气愈加愤慨，“他当时根本不在乎您的死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心给我们合作？这一定是他的缓兵之计！”

萨可旦的心被尼约卡的话刺了一下，那段充满恨意的记忆如同幽灵般浮现。

但他立刻想起桑吉斯刚才那双盛满愧疚和坚定的眼睛，想起他紧紧回握的手。

这次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他强行压下心底那一丝因旧日伤痛而产生的不安，冷冷地开口：“我没有忘。但我更清楚现在的局势。”

萨可旦直起身，目光投向窗外，语气变得深沉，“依我看来，法图几乎已经完全信任我，基地高层派系林立，只要这次出海能捕捉到人鱼活体，半数高层都会暗中朝向我们，我们必须得靠桑吉斯拿到人鱼。”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尼约卡身上，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心：“更重要的是，我已经和桑吉斯取得了联络。他这次回来也是为了教堂的血债，向法图复仇。在这点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尼约卡瞳孔骤缩，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萨可旦一样看着他。

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在他眼中交织。

他苦心谋划多年，一步步将萨可旦推向与桑吉斯彻底对立的位置，眼看就要成功，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被萨可旦亲手全盘推翻。

这个萨可旦，简直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几句好话就被哄得找不着北，完全忘了当初是谁害他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忘了是谁让他承受了两年多的痛苦和屈辱！真是记吃不记打！

这时候不能硬来，尼约卡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语气变得“苦口婆心”：“头领，您…您让我说什么好。是，桑指挥是回来了，他说是为了复仇，可这话是真是假，谁又能保证？万一他是和法图联手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引我们上钩呢？您别忘了您当时的伤是怎么来的！那是为了保他！可他当时领情了吗？他非但不领情，还……”

“够了！”

萨可旦厉声打断他，脸色阴沉下来。尼约卡反复提及耳伤，像一根针，不断刺痛他内心深处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尽管他现在知道桑吉斯当初并不知情，但那份痛苦和委屈是真实存在的。

“尼约卡，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萨可旦压下火气，尽量让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接下来的重心，是整合东厅力量，跟桑吉斯合作，目标是共同掌控「波塞冬」舰队，进而扳倒法图。你需要做的，是调整所有后续行动，确保这个新计划顺利执行。至于我和桑吉斯之间的事……我自有分寸。”

尼约卡看着萨可旦坚决的神情，知道自己再劝下去也是徒劳。

他低下头，掩去眼底深处翻涌的阴鸷和寒意。萨可旦已经被桑吉斯蛊惑了，彻底没救了。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是，头领。”

尼约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顺从，“我明白了。我去安排。只是……出船上针对作战的布局已经设好了，突然变更，需要一些时间周旋，不如您把通行证交给我，我亲自去办。”

“嗯，你去处理就好，我相信你的能力。”萨可旦递出桌上的最高通行证，挥了挥手，语气中透露出疲惫和不想再深谈的意思。

尼约卡不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萨可旦像是脱力般坐回椅子里。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刚才与尼约卡交锋的紧绷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空虚和隐隐的不安。

尼约卡最后那顺从的眼神，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而门外，尼约卡站在阴影里，脸上爬满冰冷的算计和狠戾。

既然萨可旦下不了决心，那就由他来下。桑吉斯必须死，这个计划绝不能改变。

有了通行证，他就能在船上做手脚。在萨可旦察觉之前，让一切回到“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