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这是在折磨谁?”
桑吉斯像是在对右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低沉带着无奈,“明明心里装着人家,偏偏要把自己逼到这步田地。父辈的债,是那么容易扛的吗?你这是在欺负你自己啊,右玉。”
他知道右玉和米丽之间横亘着什么,那是家族的血仇,是立场对立带来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感情这东西,又岂是道理和仇恨能够轻易斩断的?看着右玉这副模样,桑吉斯心里也不好受。
不一会儿,舱门被轻轻推开,金时贤提着一个小型医疗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担忧的左云。
金时贤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
能成为桑吉斯的副官,他几乎是全能的,不仅擅长战略规划和情报分析,在生物化学和医学领域也有很深的造诣。
这时候叫他来最有把握,右玉和米丽的关系也不能泄露出去。
“指挥官。”
金时贤朝桑吉斯微微颔首,然后走到床边,熟练地打开医疗箱,拿出体温计和检测仪。“左云已经跟我说了情况。”
他仔细地为右玉检查了体温和脉搏,又抽取了一点血液样本进行快速分析。
片刻后,他收起仪器,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得出结论:“高烧39度8,白细胞计数偏高,有轻微炎症,但更主要的是……长期精神高度紧张、情绪极度压抑导致的免疫力急剧下降,引发了急性应激反应。”
金时贤的目光扫过桑吉斯和左云,最后落在右玉痛苦的脸上:“他心里压着太多事了,晕船情况也没有好转,身体已经扛不住了。药物只能暂时降温,心病还需心药医。”
桑吉斯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何尝不知道右玉的心结所在。
几人围着右玉,气氛有些沉重。左云更是急得眼圈发红,却又无能为力。
也许是药物开始起作用,也许是桑吉斯敷在额头的冷毛巾带来了些许清凉,床上的右玉呻吟了一声,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和涣散,待看清床边的桑吉斯、金时贤和左云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浓重的愧疚和不安。
“指挥…官、金副官…左云……”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挣扎着想坐起来,“对、对不起……我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别动!”桑吉斯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但眼神却满是心疼,“躺好!都烧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他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看着右玉那副小心翼翼、生怕给人添麻烦的样子,心里又是来气又是心疼。
从前右玉在他身边,永远是那个无法无天的淘气鬼,现在却这样唯唯诺诺,客气的像陌生人。
他叹了口气,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劝慰的口吻:“右玉,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是你老大啊,有什么不能跟我说?你憋在心里有什么用?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你们兄弟的事我们总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再这么下去,身体垮了,还谈什么以后?”
右玉怔怔地看着桑吉斯,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那些沉重的过往和现实的枷锁又让他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老大,对不起,我知道了。”
话音没落,休息室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是萨可旦。
而他身后,跟着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米丽穿着一身素净的便装,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忧。
她快步走进来,一眼便看到床上烧得满脸通红、虚弱不堪的右玉,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瞬间溢满了心疼和焦急。
桑吉斯猛地站起身,惊讶地看着萨可旦,“你……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侧舰上满是教堂的猎手部成员,不知道他们的总计划,米丽身份特殊,贸然前来风险极大。
萨可旦却只是冲桑吉斯眨了眨眼,脸上带着点“求表扬”的小得意,压低声音说:“我看右玉这样子,八成是心病。解铃还须系铃人嘛。我偷偷安排的,放心,没人发现。”
桑吉斯看着他,一时语塞。
这家伙,有时候就喜欢这么乱来,可偏偏,桑吉斯喜欢他这样直来直去的心思。
而此刻,米丽已经顾不上礼节和风险了,她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右玉虚弱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右玉的脸颊,又怕惊扰到他,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右玉……”她哽咽着轻声呼唤。
两人从上船前那一面之后便再没见过,明明没隔多久,回忆却一天天模糊了起来。
而浑身烧得滚烫的右玉,早在看清米丽时,就无法抑制心中的悲痛了,当看到泪眼婆娑的米丽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他那双因高烧而黯淡的眸子,迸发出复杂至极的光芒。
“……米丽?”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怕惊醒了这个美好的幻梦,“你……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还要这样痛苦下去多久…”米丽泣不成声,“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看着眼前这一幕,桑吉斯心情复杂。几人相互一看,默契地悄无声息退出了休息室,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舱门外,桑吉斯看着一脸“快夸我”表情的萨可旦,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牵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胡闹。”他低声说了一句,却没了多少责备的意味。
萨可旦笑嘻嘻地凑近,黏黏糊糊地吻他的脸颊,全然不顾一边瞪大双眼的金时贤和左云。
桑吉斯脸上一红,瞪了他一眼,立马躲开老远,耳根却有些发热。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