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而绝望的文字悬在控制台主屏幕上,像一道无形的、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桑吉斯和萨可旦面前。
主控室内一片死寂,一众操作员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甘地看向桑吉斯。
这一次出来,没人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可惜,他们连悲痛的时间都没有。
设备运转的低鸣和外面隐约传来的、持续不断的爆炸与震动,提醒着他们正在迅速滑向毁灭的现实。
通讯频道里一片杂音,无论桑吉斯如何切换加密波段,试图联系NW基地,甚至尝试定向呼叫总部的传线,回应他们的都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和彻底的静默。
未联的电子压制和干扰彻底隔绝了他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法图那张无形的、掌控一切的手,似乎没料到,他已经把「波塞冬」这最后的求救机会也掐断了。
屏幕上,代表未联敌舰的光点逐一浮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紧包围圈。
他们已经不在乎隐蔽行踪,就这么堂而皇之大摇大摆的出现。
「波塞冬」对此,无能为力。
没有最高权限,无法启动「海神之盾」,甚至连主武器阵列和最大动力都受到限制。他们就像被拔了牙、捆住四肢的巨兽,只能被动地承受攻击,等待被分食或俘虏。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下去。
桑吉斯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疲惫和绝望一扫而空。
他看向脸色惨白却死死盯着屏幕,眼中翻涌着不甘和愤怒的萨可旦,又扫过主控室内仅存的几名面色灰败、却仍在坚守岗位的队员。
“右玉,带少爷去找罗德尼。”桑吉斯声音嘶哑,眼神坚定,“由他带领剩余部队撤离,只留下主舰C区的小队跟随我掩护抵抗。”
“老大,这…”
“快去!一定要保护好少爷!”
右玉咬紧牙关,眼底浮上泪光,上前去拉萨可旦。
C区小队,是舰队遭遇不可抗力、面临被俘或全灭风险时,用来执行非对称撤离计划的小队。
利用战场混乱和少量经过特殊伪装、具有极高隐匿性的快速救生艇,运送关键人员脱离战场后,小队将会抵御到最后一刻。
“不行!”
萨可旦厉声喝止,一把甩开右玉,“我不走!桑吉斯,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要死一起死!”
“胡闹!”
桑吉斯声音陡然拔高,胸腔不断传来焦灼的心痛,但他只能冷声呵斥:“你是NW的继承人!是NW的希望!我们不能在这儿功亏一篑!你等着被未联一锅端吗?!”
“那你呢?!”萨可旦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你要是没了,东厅怎么办?NW怎么办?我…我怎么办?!”
桑吉斯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看着萨可旦写满恐惧与祈求的脸,眷恋地为他抚去泪水。
“萨可旦,听我说。”
他的指尖流连在对方湿润的脸颊上,带着无尽的温柔,“我是指挥官,我必须对我的舰、我的人负责到底。只要「波塞冬」还没沉,只要还有一个士兵在抵抗,我就不能走。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
他顿了顿,看着萨可旦眼中剧烈的挣扎,哄诱小孩般凑到他耳边说:“但你不一样。你活着,NW就还有未来,米丽还在,只要你能回去,我们就还有机会杀了法图,救出左云和金时贤他们。就算…就算这次真的不行,好歹你也活着,还能再布局,我们还有希望。相信我我能回去的,我是谁,我可是战无不胜的桑吉斯。相信我好不好?”
萨可旦的嘴唇颤抖着,眼中的抗拒在桑吉斯温柔而坚定的目光下,一点点瓦解,只剩下巨大的、无法承受的痛苦。
“…可是…我舍不得你…我害怕,” 萨可旦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孩子般的无助,他伸出手,想要再次抓住桑吉斯,仿佛那是最后的浮木。
“我知道,我也舍不得你。”
桑吉斯顺势握住他的手,将他轻轻拉向自己,另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背,仿佛要给他一个告别的拥抱。
他的动作温柔而自然,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怕,萨可旦。相信我,我会尽最大努力活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温柔,仿佛催眠的咒语。
萨可旦沉浸在这份最后的温存和承诺中,精神松懈了刹那。
桑吉斯一直背在身后的、握着某样东西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抬起,精准地按在了萨可旦的颈侧。
那里,一枚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皮肤同色的微型注射贴片瞬间启动,高效的镇静昏迷剂在瞬间注入皮下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