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又开始下雪了。
桑吉斯紧赶慢赶往回走,顺路还买了些东西回来,却收到萨可旦的消息。
说估计得到傍晚才能回来,灯泡没事但得输液。
桑吉斯回了句好,将买好的热乎乎的烤红薯和糖炒栗子小心地揣进怀里保温,给灯泡买的小鱼玩具则放进了口袋。
做完这些,他犹豫了一下,脸上有些发烫,付了款一小瓶润滑液被埋在袋子最下面。
回了家打开门,屋里冷清,他把门关上时,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他后颈一凉。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得发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东西,想了想,把东西放进厨房温着,怕萨可旦回来冷了。
又兜兜转转出来,盯着袋子里那瓶东西不知所措。
灯开着,屋子一点点暖起来。
他将轮椅推到厨房,笨拙地烧了点热水,打湿了毛巾,仔细地擦拭轮椅的轮子和框架,早上出去时,经过那片泥泞的站台,沾上了不少泥点,得擦干净点。
天色慢慢暗下来,好不容易擦完,桑吉斯左拐右拐又进了厨房,看看栗子又看看红薯。最后,百无聊赖地拿出给灯泡买的小鱼玩具,放在桌角。
做完这些,他呆愣在窗边,才发觉自己一直在等开门声。
直到窗外天色渐黑,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桑吉斯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动轮椅迎向门口。
萨可旦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走了进来,怀里抱着看起来已经恢复活力的灯泡,小猫正亲昵地舔着他的手指,他的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冻得微红。
“回来了?”桑吉斯立刻开口,声音比自己想的还轻快。
“嗯。”萨可旦应了一声,把猫递给他,“医生说没事了。”
桑吉斯悬着的一口气这才落下。他低头贴了贴灯泡的额头,又把桌上的小鱼玩具拿给它玩。
再抬头时,他才发现萨可旦正看着他。目光静得有点冷。
“怎,怎么了?”
萨可旦抿唇,目光扫过轮椅和那小鱼玩具,再回到桑吉斯的脸上,“你出去了?”
“嗯,只是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点东西。”桑吉斯面色如常,进厨房拿出温热的栗子和红薯,笑盈盈捧到萨可旦面前。
萨可旦点点头,笑着接过,说出的话却让桑吉斯脊背一凉,“买这些不用坐列车吧,既然不用,你是去哪里弄脏了轮子?不是说好了,这些事我来做就好了?”
乘坐社区列车的地方有一处泥泞的水坑,这也是桑吉斯回来擦洗轮子的原因,只是他没想到萨可旦如此敏锐。
“……没有,我就是觉得有点脏,而且总叫你来你也很累,我自己也可以。”
这番回答只要计较下去,破绽百出,可萨可旦只是沉默了一瞬,没再追问。
这反而让桑吉斯更加不安了。
他有点急促地拉住萨可旦的衣角,竟有些撒娇般的意味,“你蹲下来一点。”
“怎么了?”
萨可旦依言蹲下来,手里还拿着栗子和红薯,黄色的眼睛眨眨有些不明所以。
桑吉斯嗫嚅着唇,凑近轻轻在萨可旦唇角吻了一下,黑色的眼睛闪躲着,最终闭上又落下一个轻吻。
“怎么了?奖励我?还是补偿我?那这也太轻了。”萨可旦弯着眼睛,凑上去深深吻下去。
唇齿交缠,此刻桑吉斯才觉得似乎活过来一点了。
“没有,就……有点想你了。”桑吉斯红着脸,移开视线,“你快吃吧,要冷了。”
萨可旦扯了扯嘴角,不知为何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他放下袋子伸手把桑吉斯抱起来,两人来到沙发倚靠坐下,却一言不发。
桑吉斯敏锐地察觉到了萨可旦似有若无的沉默,心慌得像要跳出胸腔。他靠在萨可旦肩上,将脸埋在爱人结实的胸膛上,声音竟然有些不自知的颤抖,“萨可旦…你累不累?烤红薯和栗子很好吃的,你吃点吧。”
萨可旦的身体一僵,将桑吉斯环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闷声道:“好,一起吃。”
这顿饭吃得异常奇怪。栗子很甜,红薯也甜,屋里暖得不像外面在下雪。
气氛慢慢缓和,又像什么裂缝被糖浆糊住,萨可旦沉默得反常,桑吉斯反而一直说话,像在填补什么空洞。
萨可旦一句一句听着,时不时喂给他一颗栗子。到最后,桑吉斯低着头忽然小声问:“你还喜欢我吗?”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连桑吉斯自己都觉得自己发昏,这问题太不正常了。
“我,我们去看看灯泡吧,它是不是又跑到二楼去了……”
“喜欢。”
萨可旦吞下一口红薯,递到桑吉斯嘴前,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你可以问我一百遍一千遍,我的回答只会是喜欢。”
桑吉斯红了眼眶,他的心像堕入沸腾的油锅,无时无刻不在挣扎痛苦,他害怕谎言被拆穿,他又何尝不想坦然地,不用躲躲藏藏地和萨可旦坦白一切?
他不能,他不能。
万般重压自他离开未联起就不曾放下。
一个谎言要用千万个谎言弥补。
他倾身过去,吻住萨可旦的唇,愧疚如同潮水蔓延,铺天盖地将桑吉斯淹没。
气氛又软下来,呼吸交错,脖颈锁骨被炽热的吻盖过,桑吉斯贴在萨可旦耳边,缠绵道:“萨可旦,明天,和我见见我爸妈怎么样?”
萨可旦一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以吗?”
桑吉斯点点头歪在他怀里,“我想带你去,他们还没见过你。”
萨可旦闭上眼睛,一只手摁在眉骨上微微仰头,胸膛里那颗狂跳的心怎么都不能平复。
他喘了几口气,突然起来把桑吉斯压倒埋在他颈窝,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抱着他。
桑吉斯摸摸他的发顶,继续说:“我把他们葬在后山了,明天我带你去,不是很远,我们把灯泡也带上吧好不好?”
埋着头不说话的萨可旦点点头又摇摇头。
桑吉斯垂下眼,心里越来越没底,“你……不想去吗?”
“怎么可能!”
埋在他怀里的萨可旦闷声反驳,顿了顿又落寞道:“……我想去,可现在,我什么都没做到,我没保护好你,他们……不会喜欢我的……”
“哈哈哈……”
桑吉斯揉揉眼睛,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还好还好,他不是不愿意去。
“你笑什么,”听到他的笑声,萨可旦倒是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这个时候了你还笑我?”
桑吉斯一看他泛红的眼尾,马上心疼的吻吻,“你说什么傻话呢,我现在多好啊,有你在身边比以前十几年过得都好。”
“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