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妈妈?”初志远问。
初渐一边哭一边用力地摇头。
她还不能接受妈妈生病的事实,在她看来,得了精神病的妈妈是陌生又让人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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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初渐默默地吃着饭,对面的周桂芳把儿子放在膝盖上,一手抱着儿子,一手夹菜。
突然,一股水流从对面飞奔过来,落到了初渐的脚尖前。
初渐本能地躲闪,周桂芳见状,笑了:“哎呀,弟弟的尿不脏,没事。”
初渐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那股水流是弟弟的尿液。初渐皱着眉头往边上挪,吃饭也没有胃口了,只能迅速把碗里的饭扒完。
小升初考试结束,初渐有很长的暑假可以待在家里,可是初渐不想每天面对周桂芳和刚出生的初有恒。
爸爸的家里只有两间卧室,以后弟弟长大了该怎么办呢?
她总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像个外人。
初渐走到阳台,初志远正在搓洗婴儿穿的衣服。
“为什么不用洗衣机洗啊?”初渐问。
“婴儿穿的,不能用洗衣机,”初志远抬起头,似乎怕初渐多想,“你小时候我也是这么给你用手洗的。”
初渐犹豫着,开口道:“爸爸,暑假我想去外婆家。”
初志远脸上显出担忧的神色:“你妈出院了,现在就住在你外婆家。”
初渐虽然还是害怕,但是不得不去面对。
“我也该去看看妈妈了。”
初志远想了想,说:“那后天我送你过去。”
过了几天,初志远把初渐送到初渐外婆家村子口,临走前叮嘱道:“你想回家了就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
初渐告别了初志远,一个人走过熟悉的石板小道,走过索索作响的竹林,走过缓缓流淌的小沟,心情也跟着一点点安稳下来。
到外婆家门口时,卫国明就站在门外等她,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
得了精神病的妈妈,似乎没有初渐想象中那么可怕。
外公拉着一个穿裙子的小娃娃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迎道:“渐渐放假回来了?萱萱,快叫姐姐,这是你渐渐表姐。”
卫如萱躲到爷爷的腿后,怯生生地笑着叫“姐姐”。
晚上,卫如蕊和卫如雷蹦蹦跳跳跟着过来蹭电视,看到初渐都发出惊喜的大叫。
外婆卖完菜回家,放下扁担就急着进屋看初渐。
“哎哟,都瘦了,你在你爸爸那里吃得很少吗?”
初渐一阵委屈,忍不住投在外婆怀里哭起来。
她不能告诉眼前的亲人,爸爸再婚了,她有了同父异母的弟弟,她不知道属于自己的家在哪里。她也不能告诉她们,她害怕妈妈的病,害怕和妈妈生活在一起。
“孩子一回来就这么哭,是有深意的。”
外公觉得初渐这么伤心是因为在初志远那里受了委屈。
“不哭了不哭了,是不是你爸爸对你不好?”外婆问。
初渐不能说出爸爸的秘密,只能擦干眼泪摇头道:“不是的,爸爸对我很好,是我想你们了。”
晚上,初渐和卫国明睡一个房间。睡觉前,外公拿来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嘱咐卫国明吃药。
“今天中午才吃了,药效还在,晚上不吃了,我能睡着。”卫国明一看到药瓶就不乐意。
“医生说了,早晚吃两次,和在医院里一样,”卫国明不配合,外公有些不耐烦:“出院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每天按时吃药,这才几天怎么就不吃了?!”
卫国明拗不过,只好接过药瓶,老老实实吞了两片药进去。
躺在床上,卫国明不说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皱着眉头,像是在沉思什么事情,而后小声地自言自语着初渐听不清的话,时而抬起手指朝着天花板从一边划向另一边。
“妈妈,你在说什么?”初渐问。
卫国明不理她,侧过身背对着初渐:“关灯,睡觉。”
初渐按下简易灯的开关,回到自己的枕头上,才躺下又听到了身旁卫国明的窃窃私语。
外婆家的房子是木头柱子搭起来的土坯房,初渐转过身面朝墙面,抬手隔着蚊帐就能摸到土坯的纹理,初渐不敢挨得太近,怕衣服蹭到泥。
外公和外婆大半辈子都住在这样的土坯房子里,冬暖夏凉,卫国明婚后在城里买了房子,还时常嚷着城里的房子墙刷得太白,没有农村的泥巴房子好住。
初渐还是喜欢住城里的房子,但如果要和不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她宁愿不住城里。
在外婆家生活了一段时间,初渐开始熟悉她们生活的规律。外婆依旧每天起早贪黑在菜地和菜场之间穿梭,小舅妈找了份酒店保洁的工作,逢二四六才能回一趟家。外公每天在家带小孙女,几乎代替了爸爸妈妈的角色,把卫如萱视如珍宝,捧在手心怕磕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卫国明早晨睡得很沉,初渐平日上学每天早起,到了假期就睡起了懒觉。
“你渐渐姐姐就是懒虫,睡到现在还不起。”
朦胧中,初渐听到外公站在窗外,用逗趣的语气跟卫如萱说话。
“懒虫,渐渐姐姐是懒虫!”卫如萱跟着爷爷咿呀学语。
爷孙俩嬉笑着,外公哄小孙女道:“萱萱,今天把糖挂面都吃完好不好?”
卫如萱兴奋地拍着小手:“好!”
初渐翻了个身,苹果冒出来,生气道:“外公为什么要在表妹面前说我们是懒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