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航从客厅走过来，小心跨过地上的狼藉，在厨房里张望：“妈妈，西瓜切好了吗？在哪儿呢？”

低头一看，妈妈和姐姐都蹲在地上收拾污渍，学着爸爸的语气嘟囔道：“你也太没用了，切个西瓜怎么还把碗打碎了？”

“对不起，行了吧？把你们老谢家的碗给摔破了。”吴梅说着，站起身，从厨台上把切好的西瓜一整盘地端到谢远航面前。

谢远航从盘子里挑了块好的拿起来，迫不及待送进嘴里，转身蹦蹦跳跳回客厅，嘴里含含糊糊道：“感觉没上次买的脆。”

谢维把碎片倒进垃圾桶，正准备找拖把拖干水渍，吴梅端起那盘西瓜递给她。

“先把这盘西瓜端客厅里，省得他们爷俩还要进厨房来，地还没干透，万一摔倒了。”

谢维盯着那盘西瓜，又看了看吴梅的脸。

刚才谢远航来厨房的时候，明明可以让他顺手就把眼前这盘西瓜端过去。

谢维没说话，接过西瓜，沉默地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

谢维回到厨房帮着吴梅一起拖地，清洗切完西瓜的刀和菜板，等母女俩收拾完一切回到客厅坐下时，盘子里的西瓜已经只剩一块。

吴梅拿起最后那块西瓜，朝父子俩问：“你们俩谁还要？”

谢远航目不转睛打了个嗝，摆摆手：“我倒是不要了。”

谢宏刚不说话，吴梅默认他是不要了，于是递给坐在自己身边的谢维：“来，吃片西瓜。”

谢维把吴梅的手推回原位：“你吃吧，我不想吃。”

“妈刚才吃过了，你吃。”

谢维知道妈妈在撒谎，西瓜切好以后她绝对一片都还没吃过。

“我真不想吃，你吃。”谢维又推了回去。

“好吃，你尝……”吴梅还想劝谢维，被看电视的谢宏刚扭头“啧”了一声，目光严厉地呵斥道：“吃个西瓜怎么那么多事！”

母女俩被吼得不敢说话，在沙发上静坐了两分钟，吴梅手里就这么端着那片西瓜，悄悄扯了扯谢维的裤腿，想让她接下手里那片瓜。

谢维还是不接，小声叮嘱道：“你吃。”然后起身去洗手间，朝着客厅上方的空气说：“明天还要早起，我先去洗漱睡觉了。”

躺在床上，谢维突然感觉有些失落和迷茫。

被那伙女生堵在巷子口，虽然逆来顺受避免了许多麻烦，可是她的心还是微微地发酸发胀，甚至有点想哭。

-

原本以为表白信带来的麻烦就此告一段落，没想到隔天下午课间休息，梁淞趁着许心悦不在，朝她课桌里也放了一封信。

许心悦看了信以后欣喜若狂，拿出信纸来又写了一封，打算和梁淞一样塞在他课桌里。

谢维看这俩人有点苗头，不免担心起来。

“你把信给我，我帮你放他书桌里。”

“为什么啊？”许心悦不解。

“你别管了，记住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们俩的事。”

许心悦不知道为什么谢维要这么做，但还是乖乖地把信交到了她手里。

谢维每次都趁着教室没人的时候再去梁淞的课桌里塞信封，结果还是被那伙女生发现了。

这次，小团体趁着晚自习下课直接在厕所里围住了她。

“你个贱人，把我当傻子耍是不是？！”

还没等谢维反应过来，带头的齐刘海女生一个箭步冲上前就打了她一个耳光。

谢维怒火中烧，但还是握紧了拳头，低头没有说话。

“我问你，你是不是已经和梁淞好上了？”

她们故意关上了厕所的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把她们的背影投射在地面上。谢维低头看着她们脚上穿的帆布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门外专门派了人把手，但还是有看热闹的女同学悄悄探进头来。

“你现在知道怕了？你骗我的时候怎么不怕我来找你？”齐刘海女生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拍了拍她微红的脸颊。

“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给他写信了。”谢维努力克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

女生轻笑一声，朝她身后提着水桶的跟班挥了挥手。

“这次我得让你长长记性。”

*

谢维回到家的时候，从头到脚全身都湿透了。

吴梅和谢宏刚不在家，谢远航歪倒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姐姐被淋成落汤鸡一样回家，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姐，外面没下雨啊，你该不会是掉沟里了吧？怎么连头发都湿了？”

谢维没有搭理他，默默脱下正在往外渗水的球鞋，连带着校服外套一起拎到卫生间里。

“什么味道？”谢远航吸了两下鼻子，在客厅喊道：“你真掉河沟里了啊姐？”

谢维把卫生间门关上，站在镜子前才看清楚自己的狼狈模样。头发上、衣服上每一处都散发着和下水道一样的腥臭，头发上黏连着白色的纸屑、成团的发丝和灰色棉絮，不能再往下细看。

“呕……”谢维一边忍不住干呕，一边把头上的脏东西一点一点拿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