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来弟无处可去,只能跟着舅舅和舅妈回家。
舅舅和舅妈都在葵安市务工,夫妻俩在城郊的居民楼里租了一个四十平米的单间,灶台和床各占一边,木制双人床的边上摆着一个牛津布料的简易衣柜和一个破旧的电风扇,穿过的衣服和鞋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姜来弟并不习惯这样的环境,奶奶家虽然是土房子,但里里外外都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
舅舅家里没有多余的床铺,只有一个布满零星破洞的绒布沙发,姜来弟只能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姜来弟准备到卫生间去换上卫生巾,舅舅早就看到了她手里鼓鼓囊囊的信封,指着那信封问:“这是什么?是不是那个男的给你的钱?”
姜来弟忙摇头:“不是的,是……”她不好意思说,更何况舅舅是个男的,她更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舅妈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了信封,拿出来看到包装后,不屑地塞回去,问道:“你来那个啊?”
姜来弟点点头。
舅妈没好气地交代她道:“换下来的别扔厕所里啊,要不然把厕所堵了。”
姜来弟来到二楼的公用卫生间,偷偷摸摸掏出那包卫生巾。她第一次用,也很珍惜,不舍得随意撕破外包装,翻来覆去琢磨了一会儿才搞懂要怎么打开。
借着卫生间微弱的灯光,她看到外包装压着虚线的开口处,有人用碳素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她凑到灯光下,尽力展开包装上的褶皱,才把那四个字看清——
“好好生活”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又掉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谁写的,只会是她,只可能是她。
睡觉的时候,姜来弟把卫生巾外包装的封口叠好,压在了自己的枕头下。
虽然已经凌晨,但她躺在沙发上却毫无睡意。神经像被拧上了发条,一丝也放松不下来。
每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总是突然闪出前一天晚上的恐怖画面。她觉得自己就像被系在高高的悬崖上一样,双脚没有着落,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她虚蒙着眼睛,一会儿看看半脱落的窗帘透出的光影,一会儿看看光影在地板上浮动的轨迹,在湿热的空气中蜷缩着,用双臂裹紧自己。
舅妈打起了呼噜,口中呼出的气息拖起细长的声调,把她厚厚的嘴唇也扇动了起来。
她的目光循着呼噜声望去,冷不丁瞟见双人床上有人影坐起来,翻下了床。
她赶忙合上眼,装作自己已经睡着。她能听到,那人影光着脚,小心翼翼地在瓷砖地上探着脚尖,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也许舅舅是去上厕所。她在心里这么想着。
可是,那脚步声越靠越近,直到她感到一束阴影安静地矗立在她身边。
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的身体蜷缩得更厉害了,每一根神经都像刀锋上绷紧的发丝,一点点震动也能将她击溃。
当那人影的指尖落在她后背上时,她忍不住“啊!!!”地大声尖叫起来。
人影慌忙逃窜回到了床上,而床上的女人也被叫声吓得从睡梦中惊醒。
舅妈气冲冲地起床打开了房间的灯,指着沙发上的姜来弟怒骂道:“你喊鬼啊!大半夜的,像个女鬼一样,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姜来弟恐惧地看着对面床上的舅舅,他从床上坐起来,佯装打了个哈欠,一副刚被她的叫声吵醒的模样。
他看看舅妈,又看看姜来弟,眼里满是心虚。
“行了行了,没事就睡吧,明早还要上工呢。”
舅妈没再发作,一巴掌把灯关掉,回到了床上。
姜来弟睡意全无,她紧紧盯着床上的那个黑影。
有节奏的呼噜声再次响起,她看到那团黑影的某个角落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水声上下起伏,一阵颤动后,那团人影归于平静,只剩下身边那充满节奏的呼噜声。
她整夜都睁着眼睛,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房间里的黑暗一点点被窗外的阳光照亮。
舅舅和舅妈起床穿衣上班,姜来弟也起床洗漱收拾东西。
外出前,舅舅给她递了五十元钱。
“你要是还不想回村里,就在这里多住两天,这五十块钱给你买饭吃。”
看着他手里皱皱巴巴的纸币,姜来弟心里只觉得害怕,没有收下。
趁着他们出门,她立马收拾好东西,用自己前一天卖李子赚的钱到客运站买了车票,坐上了回家的客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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