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竹英死去的消息,这些老人除了哀叹,还是哀叹。
如果可以,谁不愿意儿孙绕膝、安享晚年呢?
在这座村庄星罗棋布的大山里,像李竹英一样的老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二伯江大韬接到母亲死讯的当天就赶着晚上最近的一班卧铺车回到了葵安。
到家后,他不吃不喝在母亲的棺木前跪了整整一夜。答应给母亲治病的一千块钱,他接到电话的当天就汇到了母亲的银行卡里。虽然这点钱远远不够,但已经是他能拿出的全部积蓄。
李竹英下葬后的第二天,姜来弟的爸爸妈妈才带着弟弟赶回到老家。
姜大武在老母亲的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抹了两把眼泪,转回到老屋子里,便跟大哥姜大文商量起了老房子归谁的问题。
“老娘才刚刚入土,你就要争家产!闹得她不安宁是吧?”姜大文坐在饭桌前朝姜大武拍起了桌子。
姜大武扯着脖子反驳:“娘走之前肯定说过这房子归谁!你那么激动干嘛?是不是又想一个人独吞这间房子?”
一语不发的姜大韬无奈地站起来:“娘刚刚下葬,你们就不能过几天再谈这个事吗?”
“我还得回工地去呢!哪有空天天待在老家?”姜大武不满,阴阳怪气道:“哪像大哥,有那么多地,在家坐着也有钱收。”
姜大文气得直瞪眼:“让你在家种地你有那个本事种吗?懒汉一个!天天在家睡大觉,不是出去勾三搭四,就是去赌!你就算手里有地也得给你赔得一干二净!”
“我再怎么赔那赔的也是我的份!你一个人独吞算什么事?该给我和二哥的份你给了吗?”姜大武指着姜大文骂起来。
……
姜来弟不想再听这些大人为了家产吵架,一个人躲到了井边上。
一来一往吵了半晌,堂屋内的争吵突然停下来,姜大武走到堂屋外大声叫着姜来弟的名字,又把她叫了进去。
“我问你,你奶奶走之前,有没有跟你交代过什么?”姜大武问。
“……”姜来弟不敢说话,她怕招惹爸爸和伯伯们的记恨。
“你说话啊,聋了还是哑了?”母亲文丽也在一旁催她答话。
姜来弟扭了扭手指关节,犹豫道:“奶奶说,这房子……这房子……”
“归谁?”
“快说啊!”
长辈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听她嘴里说出的答案。
姜来弟一鼓作气,老实说道:“奶奶说,这房子留给我。”
姜大文和姜大韬面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留给你?”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财产不仅不应该留给孙辈,更不应该留给一个迟早要嫁人的小女孩。
只有姜大武和文丽像是松了一口气,眼里迸发出喜悦的神采。
姜大武坐回椅子上,抱着手臂道:“这下清楚了吧?娘把房子留给来弟,就是留给了我。”
姜大文正想反驳,姜来弟便插了句嘴:“不是的,爸爸,奶奶说的是留给我。”
姜大武皱起眉头,大声呵斥女儿:“给你不就是给我吗?你不是我生的?白痴!”
姜来弟吓得不敢再出声,只好低下头缩到一边。
姜大文不服气,问姜来弟:“你奶奶说房子留给你的时候,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姜来弟想起了自己和奶奶吃鸡腿的那天,忍着眼泪回答:“那天村支书和村委会的一个叔叔在,奶奶还请他们来家里吃了饭。”
于是,姜大文把村支书也叫来了家里,村支书叹口气,缓缓道:“李大妈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说不放心这个小孙女,要把房子留给她,请我和王干事一起做个见证。唉,那天听她说这事,以为她只是为将来提早考虑,没想到是在为自己安排后事……”
“村里哪有过这种先例?让一个女娃儿继承房产?”即便是见证人到场,姜大文还是对自己母亲的安排感到不满。
村支书听罢,表情严肃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只能以一个见证人的身份告诉你们,李大妈本人确实这么说过,至于要怎么分配这屋子,还是你们姜家三兄弟自己商量。”
文丽听到这里,主动争取道:“来弟跟着她奶奶生活了那么久,她奶奶心里肯定是记挂着这孩子的,既然她奶奶走之前是这么说的,还是按老人的遗言来办吧,也好让她奶奶安安心心地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