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但说无妨!只要小人力所能及,必不推辞半分。”
“你先从账上先拨出二十两散碎银子出来,这两日恐怕要用些钱了。”列夫人似乎早就想好了要做什么,现在一一安排行云流水,“……另外着人去城北那家邹家棺材铺问问,一口好棺材要价几何,是否有现货,若是没有,准备一口又要多少时间。”
金账房听了这话,惊得合不上嘴:“夫人……?!”
也难怪震惊,夫人前半句还算委婉,后半句却几乎是在明说要为知府准备后事了。
“别问了。”列夫人面露哀色,“照做吧……夫君他现在虽然只是昏睡不醒,但昨夜城中那么多大夫都没有办法,只怕这次是真的不乐观了。我现在做这些准备,也不过是想着要以防万一。盛夏时节,身后事拖得要是久了,只怕不太合适。”
说着话,列夫人眸子里水光涌现,像是随时都可能痛哭出声似的。
金账房顿时慌了:“夫人您……诶,我明白了,我会办好的——我得赶快去清清帐,您注意身子,小的先告辞了。”
说罢,金账房转身,如同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列夫人掏出了手绢,在月尽欢惊诧的目光里擦了擦泪水,吸着鼻子说:“好了尽欢,我们继续走吧。”
“姨妈你这是……?”月尽欢见列夫人情绪变化的实在太快,一时分不清她之前的样子是装的还是真的,便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装的,你师父不都说了,你姨父没危险,那我又何至于上心难过呢?”列夫人尴尬的笑了笑,“但我怕再说下去露馅,就用了这小手段把他吓跑,也显得真些。”
列夫人有些脸红,忍不住又在心里暗自埋怨了自己夫君一番:装哭这种不上台面的小伎俩,自从成亲之后自己就没有再对夫君之外的人用过——今天倒好,一日里就被逼着用了两次,老脸都丢光了。
越想越羞,列夫人正打算岔开话题,但转念一想,这些女子的小伎俩,若是自己不教给月尽欢,恐怕再没人会教她了。
于是列夫人不得不厚着脸皮,教导起了月尽欢:“尽欢,姨妈教你:这男人,最强大的武器是自己的本事;而女人……女人最强大的武器是眼泪,尤其是在男人面前。”
月尽欢被这突如其来的教诲弄得一头雾水:“姨妈,你说这个干什么?”
“诶哟小丫头,你好好记进心里。”列夫人轻轻弹了一下月尽欢的脑门,“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友善,若再没些心机手段,怎么能在那群如狼似虎的臭男人中落得个好?用些手段,绑得住男人的心,你未来才好有个依靠。”
月尽欢毫不在意道:“可为何我非要依靠男人?从小师傅就教导我万事不求人,亦不落于人后——我也做到了,在我擅长的地方,同辈的男子能胜过我的寥寥无几,何须依靠?”
列夫人闻言一愣,没有因为被顶撞而恼怒,反倒是有一丝怀念之感。
忘了多少年前,只记得那时候自己都还年幼。母亲又如往常教导自己姐妹二人,提起了未来二人要如何为女,为妻,为母;又要如何从父,从夫,从子。
当时孙蔓只知道默默点头记下,而孙芷则是直接反问了回去。
“母亲,为何我不能只是我,还非要依附着别人过?”
真是亲娘俩,月尽欢和她母亲的言论虽然大有不同,但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我既是我,那我即是我,不需要以别人作为基石,更不想将自己定义成别人的附庸。
“那样子……太辛苦了。”孙蔓下意识说出了当年母亲的答案,也是她自己早早接受了的解释。
月尽欢沉默了一刹,反问:“可众生皆苦,哪有一种活法是可以一生轻松?依靠一人轻松一时,当真就能一直轻松下去吗?”
列夫人被月尽欢这一句噎得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气恼,而是因为被月尽欢说准了。
自己早年落难,后来遇到列经纬之后两人情投意合走到了一起,真情自然是有的,而且十分深厚——但自己却不能心安理得地说自己完全没有想过要依附列经纬,以此让自己过得轻松些。
结果呢?进了列家后受婆母磋磨,和二房三房的妯娌之间也常有摩擦。其中辛酸之处,不足为外人道也。夜半落泪之时,自己也后悔过,觉得早知道当年还是应该嫁入寻常人家,好歹落个自在。
只是自己运气好,夫君回护之下日子渐好,后来自己才忘了当初的辛苦罢了。
想到这里,列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轻轻拍了拍月尽欢的脑袋,勉强为自己找补道:“我也只是告诉你有这么个手段,用不用自然都随你。”
“……你这样自由自在、没有拘束的,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