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鸽传书的事情我就不管了……但是我建议你再给华州府的侠义阁写一封信,讲清楚这两封信应该送到谁人手中,省得中间出岔子。”汪量掏出一块软布,一边擦拭私章上的印泥,一边皱着眉叮嘱肖青,语气间恨不得亲自代劳。
肖青默不作声,等墨迹干透之后将汪量面前的信纸拿了过来,和自己的那封摆在了一起。
屋子里一时沉默得离奇。汪量擦着章感觉不对,抬眼就看到肖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问的?”汪量将自己的私章收回了怀里,问道。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汪哥的眼,”肖青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眼下只有你我二人,您跟我说真话,您觉得我们这一次,胜算几何?”
汪量暗自叹了口气,肖青能问出这话,就说明她内心里还是没什么底气。也是难为她了,一个弱女子要支撑起一处侠义阁,背负着麾下近百人的性命。若是决策有误,难免会有伤损——其中压力,并非言语可以描述的。
虽然肖青素日里处事冷静,足智多谋,这般重任压在她一个人身上,还是太难以承受了。
“放心吧小青,有汪哥在呢,不会出事的。”汪量柔声安慰道,“更何况,我还有底牌未出。”
“底牌?”肖青闻言疑惑道。
“现在还不是揭秘的时候。”汪量本不想多说,但是看着露出了些许不安之色的肖青,他还是稍稍交了底,“黄家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复杂……其中恐怕也藏了惊喜呢?”
“不要多想了,把书信送出就回去休息吧。”汪量站起身,也打了个呵欠——他赶路两天,一路策马疾驰,只有实在累极时才稍事休息。这一夜和二人聊东聊西,看着是精神十足,其实已经是依靠着毅力硬撑了。
“先回了,明日下午我易容后来找你,然后……配着那位月姑娘,一起去落凤楼看看情况。”汪量拿起了自己的黑刀,朝着门口走去。
“汪哥你要去哪里?”肖青起身要送,“侠义阁中也不是没有地方给汪哥你住,你何必走呢?”
“傻姑娘,要是有生面孔突然出现在侠义阁,被黄家看到,让他们生疑有了戒心怎么办?”汪量哭笑不得,摆了摆手,“不必多言,回去早些休息吧。”
说罢,汪量出了侠义阁的大门,如同一抹影子,轻车熟路地藏入了街角巷尾之中。
肖青追到门口的时候,汪量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夜色里。肖青苦笑,闩上大门,趁着夜色去放信鸽了。
…………
翌日。
月尽欢虽然嘴上百般嫌弃,出门前还是按照燕归尘的意思,带上了那堆“或许会派上用场的东西”。
在后院悄悄朝着大堂看了看,岳雨歇不知道去忙什么了,此时不在大堂中。月尽欢抓着机会,大步走出了药仙居,连跟她打招呼的王言秋都没敢理会,生怕引来岳雨歇——要是被那牛皮糖缠上了,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力气才能脱身。
往常便算了,今日自己可有要务在身,要去龙潭虎穴闯上一闯,可不能把精力浪费在无谓之处。
在大街上走了几步,见没人追出来,月尽欢这才松了口气。
昨日燕归尘说什么来着,让自己戌时到侠义阁?那自己出门好像有些早了。月尽欢抬头看了看日头,皱起了眉头。
不过也无他处可去,月尽欢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朝着侠义阁走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的落凤楼的宴请,路上的江湖人出乎寻常得多。各类武人持刀拿枪,三五成群,挤得梧城原本就不算太宽广的道路现在几乎没地方落脚。
路上行人常被江湖人挤得一个趔趄。待他们恼怒地回头望去,却正对上那些彪形大汉似笑非笑的目光。见那些江湖人也不说话,就是摩拳擦掌看着自己笑,行人纵然是占理的一方,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咽下怒火自己快步走开,引来江湖人几声怪笑。
月尽欢看的心生火气,但是实在是不想节外生枝,只好转开了眼睛——这些可好,月尽欢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贼眉鼠眼的江湖人,将贼手伸进了一位妇人的提篓里,想行那鸡鸣狗盗之事。
月尽欢再也忍不住了,却也没有大声声张,而是上前悄悄一指,将此人定在原地。那人手里还捏着刚摸到的荷包,拿不住又丢不掉,整个人僵在那里,模样十分滑稽
呵呵一笑,月尽欢扬长而去,远远听到了女人怒斥的声音,想来是那偷儿已经被发现了。至于这人之后会如何,月尽欢就没心思再管了。
出门不过片刻就看到了这般乱象,月尽欢不禁心生疑惑:梧城虽然算不得法度森严,但也决计算不上法外之地。为何前几日尚算安分的江湖人,短短两日内便纷纷原形毕露?
还有,昨日列云天分明说要增加巡街人手,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不见改善,反而更加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