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自己闷头就往前冲，拦都拦不住——早知道该找个绳系你脖子上。”月尽欢走到了汪量背后，捂着嘴的手总算拿了下来，“你现在身娇体弱的，也不老实歇着让我去取？”

“哈，小事，这根箭矢……没有插那么深，我能拔得动。”汪量干笑两声，下意识用身子挡住了灌木丛，并试图将拿着箭矢的手藏到身后。

“你这又是干什么。”月尽欢满脸疑惑，劈手抢过了箭矢，汪量措手不及之下还真就被她得手了，“先前那两根箭矢上面都是泥土，也不见你这么嫌弃，掉到灌木丛里了你倒是……啧，怎么湿淋淋的。”

月尽欢拿在手上，只见这箭矢上红红白白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月尽欢愣住了，这时候赶巧一阵风吹来，带来了一股腥臭味。这腥臭不全是从箭矢上飘散开的，有相当大一部分的异味来自于汪量背后。月尽欢几乎瞬间就认出了空气中弥漫的是血腥气，那箭矢上的红色原来是鲜血，而白色的……只怕也是什么人身自带的东西。

月尽欢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深想那长得像猪脑花的物事。等等……脑花？她猛地意识到那白色的是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脸色一白，月尽欢总算认出了那白嫩嫩物事的真身，顿时再也忍不住了。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和毅力，她及时冲到了墙角的树边，随后呕地一声吐了个昏天黑地，早些时候吃下的东西全都倾倒了地上，倒是便宜了这棵不知道多少岁的老梧桐。

汪量见状有些无奈，自己早就想到了这可能出现的一幕，这才刻意自己去拔箭，结果还是没能避免。

到底是姑娘家，见了血肉肝脑还是会犯恶心——月尽欢尚且是一名医者，平日里看惯了血肉模糊的伤口，却还是不能免俗。

叹了口气，汪量用两根指头拈起地上的箭矢，他虽然好些，但也是嫌弃这些东西的。只是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什么东西擦拭，只好用外衣的下摆将这箭矢囫囵擦了擦。

还好这衣服不过是自己路上随便买来的粗布衣服，不算金贵。回去看看能不能洗干净，若是实在洗不干净……索性不要了，影响不大。

等擦干净箭矢，汪量寻思月尽欢应该好些了，这才朝着她走了过去。

月尽欢已经将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这会儿说是还在吐，其实只是干呕。汪量轻轻拍了拍月尽欢的后背，帮她平复气息，打趣道：“不过是看了点每个人都有的东西，何至于这么大反应？”

斜了他一眼，月尽欢深呼吸了两口，等按下了恶心的感觉这才站起了身子：“每个人都有是不错，可别人那都是好好藏在骨肉间的，哪有这样打烂了展现在他人面前的？更何况我恶心的根本原因并非看到了那些血液脑浆。”

“不是因为这个？”汪量看她不像嘴硬，顿时一怔，“那是因为什么？”

“……方才不是送走了潘朴吗？”月尽欢说着，脸又有些转白了，“那是我头一次亲手杀生。”

“啊？”汪量大惊，“你是开玩笑的吧，你过往动手杀招用的也不少，我从未见你手下留情啊？而且之前在华州城外，不也是你言之凿凿地提议要把何复玄那伙人杀光？”

“……确实是想杀来着，但是这不也没杀成吗。我才刚下山几天啊，哪有机会真的和人结下需要生死相斗的丝深仇大恨来？”月尽欢苍白的小脸泛起一丝红晕，声音越来越小。

汪量哭笑不得，燕归尘杀性重是出了名的，他也是先入为主，还以为月尽欢也一样的性情。却不曾想过她手上还是一干二净，从没惹过人命官司。

这么一说，岂不成了自己教唆着她杀人了？

“是我的不是。”汪量尴尬地笑了笑，赶忙认了错。

月尽欢摆了摆手：“倒也不用错啊对啊的……走江湖，迟早都得迈出这一步，这一点早在我出山那天我就明白了，只是没想到动了手之后反应这么大……”

张了张嘴，月尽欢却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描述来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的词语来。

“第一次杀人，有冲击感和负罪感是正常的。”汪量安慰道，“这说明月姑娘你本是纯良之人。若你初次杀人也能跟那些江洋大盗一样毫无感觉，甚至事后还能吃肉喝酒，那我倒是不敢放心跟你相处了。”

“去，你才江洋大盗呢。”月尽欢笑骂道，有汪量陪着插科打诨，她也感觉好了些，至少不会时时刻刻犯恶心了，“我可是要当女侠的人。”

“是是是，月女侠，走吧。”落凤楼的事情算是有了了结，汪量现在心情大好，这才有闲心也乐意陪着月尽欢胡闹。

但二人终究没忘了自己还是黄家的目标这件事，没再多说，赶快追兵还没出现，两人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沿着大路走了几步，二人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跟在后面，这才方向一拐回到了先前来时的巷子里。二人正准备松口气，却看到前方不远处巷口的阴影处，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两人。

此人神出鬼没，把汪量和月尽欢都吓了一跳，下意识拔出了兵器准备迎战。汪量虽然勉强拔出了手中的刀，但是举着刀的手却不住发颤，真要打起来，恐怕情况堪忧。

“……不必如此，我没有恶意。”男子看到二人的反应，幽幽开口，说的话却让二人一愣。

“阁下何人？若是没有恶意，那又是为何而来？”汪量虽然重伤在身，但还是挡在了月尽欢面前：无关乎别的，来人目的不明，总不能让月尽欢一个小姑娘护着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