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东西突然硬气了起来,看来是看破了自己的用意。啧,倒是比我想的要难缠得多,皆知先生暗自心想。
“难道不是?”汪量反问道,“前辈厮混江湖的时候,我恐怕还在牙牙学语。在江湖上将他人的来历查探得如此清楚,此举何意想必不用我多说——而您费心费神地将整个武务司查了个底掉,总不会是为了在众人的生辰准时送上一份贺礼吧?”
“还贺礼,你想的倒是美。”皆知先生没好气地说,“虽然现在回头想想,百晓门被迫解散对我有益无害,但这灭门之仇我不能不管,至少这动手之人与幕后主使究竟是谁,我得查清楚……再和他们慢慢清算这笔账。”
汪量听了皆知先生咬牙切齿的话,初时未觉,细细一品,却觉暗藏玄机。
这皆知先生查灭门之仇查到了武务司头上,随后又不计代价将武务司的每个人都查了一遍,此举不知道要平白增添多少花费、消耗多少人力,若非有了切实把握,他不会如此行事。
皆知先生这大抵是……已经知道了当年百晓门遇袭是武务司在背后推动吧。
汪量的脑子飞速运转,回忆起了有关当年百晓门总部遇袭的报告:武务司对百晓门出手的时候,汪量还未曾正式参与到武务司的事务之中,对当时的情况不甚了解,故而只能通过这些当时留下的记载才能窥得往事的一角。
汪量还记得自己通读过的那份文档上,总结了当时武务司到底是怎么操弄风云,引得江湖人夜袭百晓门总部的。更是记录了事后百晓门人如云烟散、皆知先生不知去向之后,百晓门也从江湖上最终除名的结局。
因着最后事情的走向和武务司事先的预料没有相左之处,这次的行动被划分在了成功的那一类之中,可那份报告中同时指出了一处疑点——百晓门解散的太快了,而那些曾经归属于百晓门的人,最后全都不知所踪。
这个疑点已经存在了多年,和皆知先生的去向一起成为了武务司内的两大不解之谜,既然自己和皆知先生话赶话提到了这件事,那么不妨让自己也试探一二。
“灭门之仇?前辈说的可是百晓门总部惨遭灭门的案子?”汪量丝毫不带拐弯抹角,“对此我有一个问题,前辈乃是那场灭门惨案的亲历者,在下到时有个问题,就是不知道前辈是否愿意为我解惑?”
“……你可以问,但我不一定会回答。”皆知先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脸色明显难看了几分。
“当年百晓门被人杀上了门,后来江湖风传,称百晓门上下尽数被仇敌残害,连您都遭人毒手。”汪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皆知先生的脸色,见其面色虽不好看,但却没有恼怒之色,这才接着说了下去,“眼下看来您生龙活虎,这让我不禁有些质疑当年的江湖风声……当年百晓门到底被所谓的灭门影响到了什么程度?”
皆知先生垂下了眼帘,玩弄着手中的折扇,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当年百晓门总部被人攻了进来……我们百晓门论武力并不算出彩,又是毫无防备之下,在半夜遭遇了偷袭,战局毫无意外地朝着一边倒去。”
皆知先生似乎是沉浸在了回忆之中,脸上也流露出了怨恨之色:“我还记得那一夜,我们百晓门的总部血流成河,横尸遍地。若非我习惯防患于未然,在百晓门总部留下了暗道,那我恐怕也多半会在那一夜……虽然那最后我幸运地通过暗道逃出生天,但逃跑的过程之中,我依然被来袭之人打成了重伤,至今还有隐疾在身。”
“您说……总部?”汪量没有放过皆知先生话中的漏洞,“百晓门当年体量甚大,分部遍布天下——难道也都被杀绝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皆知先生一脸感慨,“没有相当于头脑中枢的总部,那些分部又怎么可能一直存在下去?自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各自散了,从此过上了普通人的日子。”
汪量不说话,死死盯着皆知先生的眼睛,想看看是否能从中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他对皆知先生的话有些半信半疑:信的是百晓门总部血流满地,死伤无数,这些都是在武务司有过记载的。
不信的则是突袭之后,百晓门其他们人的下场。若是真是如同皆知先生所说的那样,分部的人全都各自逃亡离散……那为何江湖上后来再也没有过百晓门门人的消息?要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想要彻底从江湖中切割开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再者说了,皆知先生四处仙游,看上去并不曾借用过什么人的势力,却总能躲开武务司设下的天罗地网——对此只有一种合理的解释:当年百晓门总部损失惨重,但分部的力量几乎完整的保存了下来,连带着百晓门以前的情报网一同转入了地下。
这份力量定然一直被皆知先生牢牢把握在手中。否则以皆知先生一人之能,又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曾被武务司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