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量静静听着,没有插话,此刻他只是一个称职的听众。
“这一次之所以愿意和你小子私下约见,其实目的很简单——我需要一个武务司出身的人作为中间人,为我获得一个面见武务司高层的机会。”皆知先生目光清澈,显然没有半点隐瞒,“我有些事情想要问清楚,也想……趁着这次会见,结束一些麻烦。”
麻烦?皆知先生说的应当就是武务司对他的追捕吧,难不成他年纪大了,怕死了?汪量如此想着,眼神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小子你可别会错了意。”或许是看到汪量眼中神色有变,皆知先生急忙开口解释道,“我并非怕死,也不觉得武务司能够真的抓到我,只是……有些腻烦了。”
“风餐露宿,天为被,地为席,听着风雅,但漂泊的滋味儿实在是不好受。”皆知先生感慨道,“而且,太耽误事了——为了防止被认出,我不得不远离人群,但这也代表着我会错过很多事情……和很多人。”
皆知先生的话有些意味深长,但是他却没有细细解释的意思。
“再者说,武务司这些年来对我的态度,十分微妙,甚至有些奇怪。”皆知先生欲言又止,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形容,“你或许有所不知,早年武务司曾经派人招安,试图将我招揽进武务司。”
汪量一愣,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不过想想皆知先生的本事,和他手下花费无数心血时间打造的情报网,这件事倒也是理所应当。若是武务司不先试着拉拢就直接对其动手,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然后呢?”汪量下意识问道,话出了口才发觉自己的问题实在是傻的可以。
“这有什么好问的,我当然是直接拒绝了,不然怎么会有后面这些事情。”皆知先生神色平淡,“区区一个供奉之位,我还看不上——我当时独自执掌一门,丰衣足食、逍遥自在,武务司能给我的我全都有了,还多出了一份自由,我又不傻,为什么要自缚手脚呢。”
“更何况,武务司的目的可不是我,而是百晓门的情报网。”皆知先生冷笑道,“狼子野心明摆着写在了脸上,他们胃口倒是大得很。”
汪量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不敢接话。
“遭受拒绝,武务司也不放弃,又派了好几次人过来相劝。”皆知先生叹了口气,其中似有悔恨,“我不胜其烦,最后直接将所有武务司来人全都拒之门外,再也不肯和武务司接触。”
“再往后……百晓门就遭了难。”皆知先生顿了顿,似乎在缅怀,“得不到,就毁掉,武务司一向是这么个做派。而我从百晓门逃跑的过程中,数次被人围杀,险些丢了性命。也正是在这被追杀的过程之中,我才渐渐意识到了,在背后设计一切的正是武务司。”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我怒火中烧,满腹愤懑。好几年间全心全意想的都是要如何和武务司清算这笔账。”皆知先生说着说着,却露出了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可时间长了,这个念头也就淡了——百晓门强盛之时我们尚且不是武务司对手,现在更是螳臂当车……我死无所谓,但是要是连累了别人一起丢了性命,那才是愚不可及。与此同时,我开始疑惑,为什么武务司要对百晓门出手。”
“要知道,我最初虽然不乐意加入武务司,但是从不曾拒绝给武务司提供他们所需的情报。甚至因为朝廷需要,来往之间还为武务司提供了不少便利。哪怕后来和武务司闹掰,这一点也不曾改变。”皆知先生淡淡说道,“我当时实在是想不通,直到近来看到了你们武务司的新政,这才隐隐有了猜测。”
“恐怕是百晓门的存在迟早会影响侠义阁的运行吧。”皆知先生长叹一声,“虽然我觉得不至于要百晓门消失,但……武务司行事一向霸道,又怎么会在意我们这些江湖势力的死活?”
“只是就算碍了事,有真的需要提早这么多年下杀手吗?”皆知先生看着汪量,问道,“汪小子你也是武务司的人,不知道你能不能为我解惑——武务司到底为何对百晓门出手?是不是如同我想的那样?”
汪量一声不吭。他哪里敢乱说什么?他对整件事的了解仅限于书面记载,是个实实在在的局外人。司长当时究竟作何想,他哪里知道?
不如说,武务司内有不少司长促成的行动都让下面的人看不懂,只是在司长的威望之下,没人质疑罢了。皆知先生若是想知道真相如何,恐怕避免不了和司长二人私谈一番。
汪量也只能实话实说:“抱歉前辈,这些旧事发生的时候我还未在武务司供职,实在说不出什么。更何况高层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这些底下的人也看不懂。”
皆知先生双眼紧盯着汪量,似乎是想看清他是否在说谎。汪量也不心虚,毕竟他这的回答确实不含半点虚假。
见汪量真的不知情,皆知先生有些失望:他内心里也不愿意和武务司高层会面,毕竟那和深入敌营也没什么区别。可要是不去,过往的事情便迟迟画不下一个句号。他的时间已然不多,不能再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