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老贼你说什么呢，你才老瘟货！”毕白石忍无可忍：“方才那小子还在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有后辈在场，你怎么还是半点面子也不给我留？”

“我又没说错，你本来就是瘟货。”贾老翁翻了个白眼，“你那身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说你是瘟鸡都是客气的——瘟鸡还能啄人两口，你能啄吗？”

“诶哟喂，老贼你是真不留口德啊。”毕白石气得跳脚，咬牙切齿道，“当初燕归尘怎么就没顺手把你也给收拾了？他杀了十二水寨那么多人，偏偏漏了你这个祸害，让你活到现在来气我！”

“毕瘟鸡！我跟你说过了，没事不要提起那老杀胚，否则我跟你拼命！”贾老翁也开始跳脚了，要不是现在毕白石禁不起折腾，他只怕已经冲上去跟他干架了，“还好意思说我不留口德，你又能好到哪去？依我看，你们百晓门当年被杀了那么多人，和你这张臭嘴也脱不开关系！”

这两人彼此间实在太过熟稔，深知对方软肋。按理说性情并不相投，本无可能结伴。可偏巧两人在各自探寻真相的路上相遇，又发现线索指向同一处，诸般巧合之下，这才同行。

即便如此，两人也是争吵不断，说得上是一段冤孽了。

毕白石翻了个白眼，每次两人吵着吵着都会变成这样互揭伤疤，实在是无趣。他也懒得再吵，劳烦了一夜，有时间在船上争吵，还不如早些回去歇息。

“那汪小子实在难缠，不过最后……也算是如我所愿了。”毕白石站起身子，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脚，没有提自己被汪量算计了的事，“虽然这小子性情沉稳，目前没给我个准话，但在传信回去这件事情上应当不会使花招，至于其他的……我得再自己动些手脚促成此事，如此才算稳妥。”

“不过，那小子倒是给了我另一条路。”毕白石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实在是意外之喜，省去了我不少麻烦。”

“要我说，你真是自找苦吃。”贾老翁摇了摇头，“你手上还掌控着百晓门的消息网，这天下有什么是你查不到的？就非要亲身去那群狼环顾之地，若是一不小心，只怕你连骨头都剩不下。”

“你想的太简单了。”毕白石苦笑摇头，“百晓门的消息网查查江湖上的事情确实轻而易举。但是你我探求的事情是隐秘中的隐秘，早已脱出了普通江湖事的范畴——否则又怎会多年探查确仍然拿不到实际的证据，只能在推断和怀疑中徘徊？难不成真是因为我们怕对方势大而不敢细查吗？更何况，我要去京城不仅仅是为了查清你我的事情，还有别的目的。”

“别的目的？”贾老翁先是面露疑惑，但这神情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难不成是去见老相好？”

“贾渔啊……我心仪的女子，早已过世多年。”毕白石冷冷瞥了贾老翁一眼，眼中意味明显：这次算你不知情，但是若是你知道了此事，还拿死人开玩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是我的不是。”贾老翁讪讪道，他虽然算不上正道中人，但是也做不出这种拿离世之人开玩笑的事情。

“咳……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是我放任着有些事，让事态自行发展，有朝一日迟早会影响到我们自己——所以我非去不可。”毕白石把话头又给拉到了正事之上，“老贾你也是老江湖了，你可觉得最近江湖上发生的事情，哪怕是我们这些老江湖也越发看不透了？”

这话却不是没来由的。贾老翁虽然不像毕白石一样，可以时时查看其手中情报网中的消息，但是毕白石有个怪癖——他喜欢像是说书一样向周围的人讲述江湖上的大事，以满足其分享的欲望。一来二去，近来的江湖大事，贾老翁也全都了如指掌。

“你是知道我的，打架我在行，但是这些什么趋势风向的事情，你们这样的聪明人或许能玩得转，但我是一点都看不明白的。”贾老翁摆了摆手，“不如直说吧，是哪条消息让你觉得心中不安了？”

“每一条。”毕白石蹙眉说道：“虎门镇徐大侠遇袭身亡虽然动静不小，但众人却忽略了在他之前已有不少人遭遇不测。而每一次都和这一次一样，刚发生的那些日子风波大些，过段日子就风平浪静了。许是因为江湖上大事不断，人的注意力却有限，不可能时时盯在一件事情上。”

“再到后来，武林大会，朝廷新政，近来的百草大集……你难道不觉得，朝廷似乎有把注意力转移到江湖人身上的趋势？”毕白石眼冒精光，看着贾老翁问道。

“不见得吧？”贾老翁半信半疑，“朝廷也不曾直接介入其中任何一件事——除了发布新政和设立侠义阁之外。”

“当年百晓门的事情也不是朝廷直接操刀，但是事后的追查不也显示武务司逃不过干系；当年十二水寨的事情也有蹊跷，似乎和那伙子老东西有干系，他们也恰恰是最后的获利人。我就是怕这一次也跟以前一样，是朝廷在背后操盘。”毕白石眯起了眼睛，“尤其是最近侠义阁推出榜单一事，让我不得不多想——我当年想不明白百晓门到底因何获罪，但现在才知道，大抵就是因为此事了。”

“……越说越没影了，”贾老翁也皱起了眉头，他觉得毕白石是不是因为往事而有些魔怔，“百晓门的事情已经是五六年前的旧事了，侠义阁却是近年才建立的，时间对不上吧？”

毕白石白了贾老翁一眼：“所以我不想跟你这样没脑子的人多废话——行大事者，哪个不是早早开始筹谋，缓缓行事。若等到事到临头才动手，未免落了下乘——”

见毕白石还要继续念叨，贾老翁连忙举手求饶，“行行行，我不该质疑您的惊世智慧！所以朝廷盯上江湖人，和你去京城又什么关系？”

“当然是去投靠朝廷啊。”毕白石摸了摸下巴，说道。

“啊？？？”贾老翁张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然呢，你斗得过朝廷还是我斗得过朝廷？”毕白石一脸诧异，“你还想再跟上次一样，被围堵着‘请’到京城吗？”

“不是，你的风骨呢？”贾老翁一脸不敢置信，“我听说你们这些读书识字的人最在乎那些玩意儿了。”

“活着才有风骨，死了只有枯骨。”毕白石不以为意，“若是能选，我还是希望我的骨头上有肉，能活蹦乱跳的再多活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