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闻言愣了愣,露出了苦笑:“这样啊……诶,命苦哦。”
他也不说自己一定会好好注意休养,在家里养好身子。分明就是打算等月尽欢离开,自己该怎么样怎么样。
这心思太明显了,林斐和月尽欢都一眼就看出来了。
“您别闹。”林斐翻了个白眼,“您这伤势,放在军队里都得老老实实休息一个月不让操练的。一时咬牙您或许能坚持,但谁知道未来会留下怎么样的隐患?自己的身子,可万万不能儿戏!”
“我知道,但是……不成呀,我哪里能休息?”老汉语气低沉,“儿子死在了山里,媳妇儿也跟着人跑了。只留下一个孙儿,现在孙儿还重病在床没钱看病——我怎么休息?难道老汉我就腆着老脸,待在家里眼睁睁看着孙儿跟着他爹去了?”
月尽欢听了这话,心下无奈: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钱的事情可大可小,但是对唐老汉来说,还真就是个大难题。
除非……有人搭把手,帮他们祖孙一把。
月尽欢在心里算了算唐老汉这一身伤需要多少银钱医治,结果也用不了多少。毕竟唐老汉不会也舍不得用什么人参鹿茸之类的的稀罕物。算上药材与后续调养,五六两银子也足够了。他孙儿的情况自己未曾得见,空口有些说不准,但听着只是伤寒之类的毛病拖得久了,这才复杂了起来——需要的金额和唐老汉差不多。
月尽欢手上的小金库负担得起这两人,但是这钱也不是这么容易就给出去的。
一来,唐老汉虽然人穷,但是为人善良本分,只怕不会接受月尽欢的资助。这一点从他受伤之后不肯麻烦自己就能看出来,自己要是真的提出要资助,只怕打死他,他也不会同意。
二来,就是月尽欢自己的心里过不去了。
月尽欢眯起了眼睛。自己出这十多两银子倒是不难,但她实在不愿以如此方式施以援手。
她并非没有钱,也并非没有善心。只是……若就这样自己出钱解决问题,听着高尚,但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
想了又想,她才明白为什么:虽然她可以心甘情愿地拿钱出来,但是从结果上看,她这个好心人损失了银钱,罪魁祸首和失职之人却毫无损失,凭什么?钱不够自己可以补,但绝不能主动包圆,这不公平。
想到这里,月尽欢站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林斐疑惑地看着月尽欢站起身子,却不明白她怎么话说了一半就走了。下一刻他看清了月尽欢的行为,顿时瞪大了眼。
只见月尽欢走到了一尊雕像面前,伸手拽下了他腰间的荷包,掂了掂,皱起了柳眉:这荷包,风一吹就跑了,里面恐怕连铜板都没有几个。
月尽欢不死心,又伸手入那人怀中摸索,最终只摸出三个铜板。她撇了撇嘴,顺手将它们丢进了那个轻飘飘的荷包。
接下来月尽欢如法炮制,将几人身上的银钱全都翻了出来……一共二十四个铜板。
怪不得要吃白食呢,就这点钱,一人一串糖葫芦都还差一枚铜板。有个人直接是“两袖清风”,连最有气节的穷秀才也不至于一穷二白至此,
人群还没完全散去,众人看着月尽欢的动作,一片鸦雀无声:他们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这小姑娘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还好月尽欢掏人钱包的动作看着很生疏,不像是以之为生的。摸出来的钱也没被她塞进自己怀里去,因此,大家也还能沉得住气,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这点也不够啊。
月尽欢将空荷包丢在了地上,叹了口气,看到地上的三角眼突然眼前一亮:倒是把你小子给忘了。
对三角眼,月尽欢可就一点都不客气了。怀里,腰间,袖囊……全都被月尽欢掏的干干净净,无用的废物居多,但是月尽欢摸着摸着手里一沉,让她面露喜色。
抽出手来,是些散碎银子,还有一块整锭的银子,加起来约莫十六七两。
“你小子,自己藏这么多钱在身上,让你这些兄弟两袖清风啊。”月尽欢打趣道,“真不厚道。”
三角眼目眦欲裂,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反倒是他一头暴起的青筋,像是在说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