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尽欢虽察觉有人靠近,却未停口,只是将声音压低了些:“……有一幅百鸟朝凰图,听说那凤首是画圣的手笔……唔。”
正说这话,月尽欢的嘴突然被燕归尘伸手捂住。
“这些事情回头再说。”燕归尘皱着眉看了一眼院门,随后就拉着月尽欢回了屋里。
“燕兄你来的正好,你说说,这桌子怎么处理?”列知府抚摸着自己心爱的黄花梨书桌心疼了半天,这会儿见燕归尘回来,立刻开始对他兴师问罪,“我这桌子好好的,你现在给我添了个坑在上面,这……这也不好看啊!”
“怎么不好看,你找个人来在我的掌印上方雕些日月星辰,再刻几个字,就写‘日月星辰入我手,皇图霸道非我心’,多好,多霸气?”燕归尘不屑地撇了撇嘴,根本没把列知府的质问放在心上,悠然自得地走开,一边落座一边说道。
列知府见燕归尘这副毫无悔意的模样,气的咬牙切齿:“快打住!要是真刻上那两句,这桌子我还敢往外摆?我脑袋不要了?”
“那你就不刻字,就这样凑合用呗。”燕归尘摆摆手,“有这么个手印在桌上,别人说不定就以为你是什么隐藏的江湖高手。日后你和别人谈判、议事的时候坐于桌子两端,别人一看到这个手印定会有所顾忌,不敢跟你大声言语,无形中就落了下风,岂不美哉?”
“滚犊子吧你。”列知府狠狠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再骂两句,三人就在下人的带领下从门外走了进来,赫然是肖青、丁捉影,以及另一位列知府未曾见过、看装扮亦是侠义阁中人的男子。
列知府不认识那第三人,月尽欢却是认识的——正是化身王度的汪量。
月尽欢心下暗忖:这人昨夜伤重,今天还不好好休息,又硬挺着出门乱跑,真是不要命。月尽欢抿了抿嘴,虽然没说话,但是脸色却明显有些不太好看。
王度进屋后习惯性地扫视四周,顷刻间便将在场众人尽收眼底。看到知府露面他并不意外,毕竟肖青已经告诉过他知府是装病;但看到燕归尘的时候,他却有些怔愣,他知道燕归尘受托给知府治病,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个议事的场合上。
毕竟据他所知,燕归尘不喜欢跟朝廷的人打交道,也不喜欢被卷进麻烦事里,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才让这位燕前辈也改了性子入局?
再一转头,他就看到月尽欢坐椅子上,双手抱怀,眼神冷冷地看着自己,王度顿时背后一凉。
咳,自己答应她要好好养病的,现在却偷偷跑了出来,还正巧被抓了包……发生了这么尴尬的事情,汪量那饱经磨砺的厚脸皮也难得一热,还好脸上有易容的手段,这才没被人看出不妥来。
“三位到了?还请先坐,等人来齐了,我们再正式开始。”列经纬见三人到场,列云天却还不见踪影,忍不住皱眉:早上列云天上衙之前,自己还特意叮嘱了他早些回来,结果这小子到了现在还没个踪影。
肖青三人应了一声,之后便找了三张椅子坐了下来。肖青和丁捉影是梧城侠义阁的正副阁主,坐在前面就和知府攀谈了起来。“汪量在武务司身份不低,颇受二人敬重。但眼下他扮作王度,明面上并无职司,便自觉坐在了末位,与月尽欢相邻。
“好巧啊哈哈,月姑娘,你我又见面了。”王度讪讪笑道。
“怎么回事,你们侠义阁没人用了是不是,三个人里竟然能挑出两个病号?”月尽欢见汪量在自己身侧坐下,歪头打趣道。
“……只是凑巧。”汪量叹息道,“而且我们俩不得不来,毕竟一会儿要谈的可是正经的机密,也不好随便从侠义阁里找个人来替代我们。而我嘛……就是个添头,等下讲讲昨夜的情况就没别的事了。”
“行吧。”月尽欢悄悄瞥了燕归尘一眼,见他正端着茶杯出神;肖青二人则与知府进行着一段听着就很无趣的官僚闲谈。见无人留意这边,她便对汪量低声道:“添头,把你的手给我,我给你看看脉象。”
汪量依言把手伸了过去,不复半点扭捏:昨晚一开始不愿意是怕月尽欢看穿自己的身份,眼下月尽欢都已经明白了,她也就没有再遮遮掩掩的必要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扭捏的?
“虽然没好转,但好歹没恶化,在梧城请个好大夫有那么麻烦吗?昨晚回去半点处理都没做?”月尽欢的手刚搭上了汪量的手腕,眉头就皱了起来,“要不我跟知府大人说说,请他给你募捐,然后找个大夫给你?”
“那倒不用,侠义阁一般不会随便在外面请大夫的。”汪量哭笑不得,“就你也知道,我们干的活比较机密,一般大夫我们信不过,只有查清楚了身份背景的我们才敢用。偏巧梧城里能拜访的那几位,昨夜都不太方便。”
“能有多不方便,医者仁心,你上门去请,他们还能拒绝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