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具体怎么对付黄家,恐怕还得请知府大人定夺。”肖青笑着说,“论起黄家打交道,在场之人没人的经验能比知府大人更丰厚。还请知府明示我等应当如何行事,我等必然以知府大人马首是瞻。”
列知府并没有推拒,却也没第一时间下指令,而是垂眼沉思了起来:想对付黄家,眼下最好的突破口就是黄骋虎,只要能证明他居心不良,自己也就有了出师之名,可以细细顺着线索查到黄家。
只是黄骋虎也不傻,怎么会给自己查他的机会呢?黄行龙能放心大胆地离开梧城,将百草大集相关的事情全交给黄骋虎负责,必定是私下里叮嘱、交代过黄骋虎的。如此一来,黄骋虎定然会加倍小心,夹紧尾巴不露破绽,自己又要从何处下手才能抓住他的马脚呢?
要不……还是找找别的突破口?不行,那也不成——从别的方向下手就算能够证明黄家的罪行,也无法将罪行和黄家的长老扯上关系,到头来只怕并不会有什么改善。再者说了,换别的方向必然要添不少麻烦,时间也拖得更久。迟则生变,最好还是速战速决,否则等黄行龙回来和黄骋虎合力一处,可就更难对付了。
列知府思来想去,最终开了口:“如云天先前所说,黄家所犯罪行不少,但若是不能证明那些罪行都是黄家长老拿的主意,只怕也动不了黄家的根基。而但凡给黄家之人留下了回旋的余地,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举动来。故而依我所见,最为稳妥的法子还是由着黄家在百草大集上搅浑水,趁他们有所疏忽时抓住破绽。若是可能,最好逼迫黄骋虎亲自对我们动手,如此才能取信于众人,我们也能有理由介入,将黄家的罪行查个水落石出。”
肖青闻言,叹了口气:“我倒是明白知府您的心思,只是如此行事,不就等于是拿您自己当作诱饵?这法子的优劣您应当已经想明白了,但我还是想跟您再确认一句——您是否当真铁了心要以身为饵,骗黄家上钩?”
“我意已决。”列知府说的斩钉截铁,“这一计确有风险,但相比起回报而言,担下这些微风险,倒也称得上划算。”
见知府态度坚决,肖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肖青是外人,无法干涉知府的决定。可列云天却不同,身为人子的他一听自家父亲打算以身试险,心中顿时大急,连忙开口:“可父亲,您这么选,母亲知道了又会怎么样?您前些日子突然病倒,母亲她险些就急的晕过去了,若是你再将自己处于危险之中,母亲她又该牵肠挂肚了!”
列知府一愣,苦笑道:“你这小子,还会那你娘说事了?”
列知府脸上闪过了一丝纠结,但只迟疑了片刻,列知府就又开口了:“纵然你娘现在就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定。你娘是我心头的至宝,扪心自问,我当然希望她一生顺遂平安,无忧无悲。但大事当前,我身为知府,不能只怀着一颗私心。更何况,你也还是小看了你娘,你娘的眼界远比你想的要高,对于我的决定,她心中或有担忧,但她一定能明白我的决定,也会支持我的决定。”
“……行。”列云天叹了口气,“您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劝您了。但是这一次您切记要亲口跟娘亲说清楚。另外……要是您回头被娘收拾了,可别来我屋里借宿。”
众人闻言,忍不住大笑出声,驱散了屋子里的沉闷气氛,转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去你小子的,净会拿你爹我开玩笑。”列知府哭笑不得,又说回了正事,“黄骋虎的性格我清楚,鲁莽、冲动。但连身为外人的我都清楚这一点,他的兄弟黄行龙自然更加清楚。可尽管如此,黄行龙依然敢将黄骋虎独自一人留在梧城实施计划,甚至没有留下制衡的手段——我猜他离开前,必定好好地对黄骋虎有过一番叮嘱,给他下了死命令。”
“黄骋虎虽然鲁莽冲动,但却很听黄行龙的话。”列知府继续分析道,“而为了防止黄骋虎冲动误事,黄行龙的叮嘱之中,不可能不严令其制怒。诸如亲自对我出手这样的事情,必然是明令禁止的。”他的语气中满是笃定。
“这不就麻烦了?原本对我们最最有利的情形,不就是黄骋虎一时脑热对您出手,我们好顺势将他拿下吗?”郭林有些忧虑,“若是黄行龙这般安排,黄骋虎也老老实实地坚决不出手,我们总不能用莫须有的理由将他强行抓捕吧?”
“表面看上去,确实对我们不利。”列知府狡黠地笑了起来,“可依我看,黄行龙的安排反而留下了破绽,让黄骋虎更可能头脑一热对我出手。”
在场众人都露出了疑惑之色:知府大人莫不是糊涂了,他这话既不合乎逻辑,也不合乎情理……当真不是说胡话?
“知府大人,恕我等愚钝,可否请您解释一二?”连肖青都想不明白知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若是知府的解释说不通,那她也得担起责任来,驳回知府的安排。
“到底还是年轻,想不通其中关窍。不过,燕兄你应该懂。”列知府笑了笑,看向了一旁的燕归尘。
“懂是懂,但是……啧。”燕归尘明白了列知府心里打得到底是什么算盘,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那黄骋虎是敌人,可你这般行事,多少还是恶趣味了些。”
“哈哈哈哈,对待敌人,不用太客气。”列知府看着肖青,问道:“至于肖掌事你的问题,在回答之前,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吧:若是一个脾气暴躁之人遭遇不顺,他会如何?”
“这还用问,自然是会大动肝火,大肆闹事。要么出口成脏,要么含怒出手,掀桌子砸椅子——具体如何,还得看这人本身什么性子。”肖青不明白知府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那若是有人提前以某种手段强迫他不得不忍住火气呢?比如发了火就会杀了他之类的?”
“若是那人不傻,他一定明白性命最重要。生气肯定还是会生气的,但只会闷在心里,而不轻易显露。”肖青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这说的不就是黄骋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