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计谋看似天真，其实方方面面都算到了。若说这是月尽欢临时一拍脑门想出来的，那可真就有些让人毛骨悚然了。

“……被肖掌事看出来了？不错，这义诊之事我早有想法，只是苦于没有条件也没有时间将之落实，这才搁置了下来。不过方才我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便修改了些细枝末节，让它更适合眼下的情景罢。”月尽欢不好意思道，“也算是有一些私心混杂在其中吧。”

不错，论起这办义诊的想法，还要一直追溯到前些日子，月尽欢跟着杨大娘回去救柏山的时候。

柏山虽然是被方策所害，却绝非个例。在黄家压榨和剥削之下，受伤、留下病痛的人不知几何：常年跑山的人不可避免地会在身上留下隐疾。而这些隐疾于平民百姓而言，是尴尬的存在：让人终日不适，也多少影响寿数，可若说要攒钱去看，似乎又不太值得。

最后，本就贫穷的百姓们也就没了选择，只能强行忍下病痛，勉强支撑生活。

月尽欢上次在百草镇就看到了不少这样的人，分明是白日，那些人却因为伤痛举步维艰，没有半点生气。有些人还能躺在院子里晒日头，希望能以此缓解伤痛。但更多的人连这样的闲暇余裕都没有，只能拖着身子继续终日劳作。

没办法，家中老小，总不能不吃饭吧？

当时月尽欢就有些触动，心想若是有机会能办一场义诊便好了。只是她自己一个人能做的事情有限：她既拿不出足够给所有人购置药材的银钱，也不可能一个人就完成所有人的诊断和治疗。

再加上后来渐渐被卷入了黄家的事情，她就更没有闲心去思考义诊的事情了。直到方才，她脑中灵光乍现，这才想到了这一石二鸟之计。

“是不是依靠急智想出的法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法子确实有用。”列知府笑道，“至于具体如何计划，又如何实施，我还需要好好思量一番，再做安排。”

列知府看了看门外的日头，已经略略偏西了，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经聊了近两个时辰。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有些抱歉地说：“按理说，我请来了诸位议事，我耽误了诸位这么多时间，理应由我做东请诸位吃一顿便饭的。可眼下我还得装作重病垂危，实在是不太方便。恐怕只能请各位空着肚子离开了。等黄家之事完结，我再请各位吃顿好的。”

众人也不缺这顿饭，自然客气着推脱了。有几个更是有眼色，见列知府端起茶杯，就知道他这是要端茶送客，又客套几句就起身告辞离去了。

肖青三人事务繁重，最先提起了告辞。而郭林本就有职责在身，耽误不了太久，便拉着林斐匆匆告辞，二人也快步离开了小院。

郭林急着回去上值，但在那之前还得带着林斐先找到自己祖父，把林斐托付给他自己才好安心回东城门。

列知府见人都离去了，这才呼了口气。回头一看，屋子里还剩下了燕归尘月尽欢这对闲人师徒，以及站在一旁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列云天。

这三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就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自己。

列知府皱了皱眉，没搭理列云天，而是先笑着对月尽欢开了口：“小丫头果真不错，竟想到了那样的好办法，倒是帮了我大忙——哪像你师傅，成天就知道气我。”

月尽欢又谦虚了几句，不肯认下这份夸赞。

列知府又夸了小姑娘几句，随后就看向了燕归尘，没好气地说：“燕大闲人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我还以为按照你的性情，一散会你就会立刻消失无踪呢。”

“我又不是鬼，怎么消失无踪？我留下自然是有原因的。”燕归尘倒也不客气，“你看，我又给你看病，又答应要帮你处理黄家的高手，待你不薄吧？”

“不薄不薄。”列知府有些哭笑不得，这燕归尘，是打算携功求赏不成？

“其实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燕归尘开口道。

呵，这不就来了？列知府嘴角撇了撇，嘴上却说：“燕兄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