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清晨。月尽欢早早醒了,洗漱停当,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
前日,燕归尘看完她带回来的密信之后,整个人就有些神思不属。这两日月尽欢百般纠缠,想要弄清楚密信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燕归尘有如此反应。可饶是一直到燕归尘恼了,他也不肯详细说个明白。
月尽欢大惑不解:师父这人最怕麻烦,素来没耐心。往常被她这般纠缠,早该把答案甩出来图个清净,断不会如此守口如瓶。他越是讳莫如深,她心里那点好奇就越是抓心挠肝。
只是师傅肯定不会害自己,或许是真的不能让自己知道。月尽欢如此想着,最后也只好按下了心中挠人的好奇心。
月尽欢悠哉悠哉出了卧房,一路走到了药仙居的大堂,只见一众人都在忙碌,只有她清闲着没事情干。
哦,不对,那边还有个更清闲的。
月尽欢目光一扫,看到燕归尘正大喇喇捧着杯茶,坐在大厅里孤零零的一把椅子上。
周围原本那一圈椅子早就被小厮们搬走了——从昨日开始,药仙居就忙着将部分桌椅搬到百草大集的会场去。百草镇那边虽然准备了陈列物品的架子,可义诊所需要的桌椅他们实在是找不到多余的。岳雨歇无奈之下,只能请来了板车,打算自己将药仙居里的挪去暂用。
桌子昨日就送了过去,椅子却被剩了下来,打算今天再搬的。看到眼下这情景,月尽欢转瞬间就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肯定是燕归尘这个没眼力见的,自顾自地端着茶直接到这里坐下,丝毫没顾及别人。
证据?只瞧瞧那位在不远处,眼巴巴盯着燕归尘屁股底下那把椅子,却敢怒不敢言的小厮便知。
一大早就是这般光景,看来今日也难消停。月尽欢腹诽着,抿唇走到燕归尘跟前:“师傅早。”
“嗯,你也早。”燕归尘端着茶盏,拿杯盖拨了拨水面上的茶叶,随后小啜了一口,“人老了就是麻烦,我早些时候被鸡鸣吵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谁说不是呢。”月尽欢朝着燕归尘坐着的椅子指了指,意有所指道,“椅子可舒服?”
“一般,远不如我小院里那个躺椅。”燕归尘没听出月尽欢话中的意思,“滋滋”喝了两口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我好继续躺着当我的闲人哟。”
“……那把躺椅都躺了十年了,您还没躺够呢?”月尽欢问道,自她年少起,就看自家师傅一年四季都躺在那把椅子上:暖春盛夏自不用多说,可即便是萧秋凛冬,他特意设下火盆铺好垫被也待在那把躺椅上,这可就有些让人不得不好奇那把椅子究竟有什么魔力了。
月尽欢也悄悄尘燕归尘不在的时候试过那把椅子,不过就是普通的躺椅罢了,没什么特别的。她躺上去之后只感觉各种别扭:腰靠在垫腰的弧度上的话,脑袋没地方倚靠。而要是把脑袋放到护颈上,屁股又没地方支撑——实在是让她恼火,后来就再也没坐过那把椅子。
“你懂什么!”燕归尘瞪她一眼,“那是专为我身形打造的,躺上去,啧…… 如今哪找这样的好工匠?再说那材料,三秋竹,用了独家手艺保青,百年不褪色。榫卯更是扎实,用这些年半点没有松脱!”
“行了行了,您吹得再天花乱坠,他也只是一把普通椅子。”月尽欢听烦了,不耐烦地打断了燕归尘的话。
“嘿,小丫头你别看不起那把椅子,那可是……”燕归尘还打算好好说几句,让月尽欢彻底明白这机关椅的宝贵之处,可话说了一半,一道黑衣人影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月尽欢看到来人一愣:“王兄你来了?这么早?”
进来的自然是又戴上了王度面容的汪量,他正打算唤人帮他递话给燕归尘师徒二人呢,却没想到这二人这会儿都在大厅里——这两人一个站一个坐,在大厅里眨眼得紧。
嗯,不过一边那个呆站着,像是打算用双眼在燕归尘和月尽欢身上盯个洞的小厮也很显眼。
“早啊燕前辈、月姑娘。”汪量无视了小厮,径自走到了二人面前,“说不上早,毕竟都这个点了。侠义阁昨晚就没消停过,丁零当啷闹了半夜,我实在是睡不安稳——等好不容易睡沉了,早上不知道哪家的鸡在叫,把我又吵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汪量看了看燕归尘:“前天燕前辈吩咐我今早来处理伤势。我想着反正醒了,侠义阁那边也无事,索性早些过来。不想二位起得也这般早。”
月尽欢略感尴尬,三人里似乎唯独她一夜好眠,显得格格不入。嗯……大概年轻就是睡得沉吧。她默默找补,心下稍安。
汪量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归入“睡不好觉的老年人”行列,见状问道:“二位这是……?我看周围正搬东西,在此停留,不怕被磕碰到吗?”
月尽欢在心里暗暗给汪量竖了个拇指:汪捕头好样的,自己还愁到底怎么开口说这事情呢,他先开口倒是替自己当了这个恶人。
燕归尘一愣,转头看了看,正好看到满脸幽怨地盯着自己的小厮。脸厚如他都忍不住觉得有些尴尬:早些时候他人虽然起了,但是因为睡得不好有些神思不属。便去伙房给自己整了杯浓茶打算提提神,之后端着茶就到大厅里找了个椅子坐下开始沉思。
今天可能会遇上什么样的麻烦事,到时候又要如何应对。想着这些事情,不过眨眼之间,他就开始神游天外,浑然不觉岳雨歇带着一众小厮进来,开始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