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故事虽然不长，但详细说一遍还是让对中土话本就不熟练的青鹄口干舌燥——何止是她，不断帮她猜词、拼凑出整个故事的月尽欢也颇是疲累。

青鹄舔了舔嘴唇，稍微有些后悔：先前那些果子，她果然还是应该吃上一颗的。

哪怕吃了之后有些尴尬也……

青鹄一转头正好看到微张着嘴的燕归尘，随后又改了主意。

还好没吃。

“不对吧。”燕归尘听着月尽欢和青鹄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完整个故事，忍不住皱着眉头摸了摸下巴，有了别的疑问，“你先前不是说蛊娘娘的职责是将蛊神娘娘的指引传给苗王？这和你刚才最后提到的蛊娘娘的任务，似乎有些冲突？”

“冲突？没有冲突。”青鹄咯咯笑道，“百姓们的愿望就是蛊神娘娘给历代苗王的指引。毕竟百姓的哀愁就是蛊神娘娘的哀愁，百姓的幸福……也是蛊神娘娘的幸福。”

“此乃蛊神娘娘亲口所述，是她对我们这一脉最后的教诲……我们这些蛊娘娘一脉的人，永生永世不敢稍忘。”青鹄严肃道，只是这话配上她那青涩的小脸颇有些滑稽。

燕归尘无话可说——这蛊神娘娘确实是一名奇女子，也难怪苗人世世代代都敬重她。

他安静了，却轮到月尽欢问问题了：那蛊神娘娘到底叫什么？是怎么平定蛊乱的？月尽欢一口气问出了七八个问题，让青鹄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谈起。一张樱桃小口张张合合，却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不过她也没必要回答了：几人听着故事走着路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一处村落，还偏巧被一群苗民发现了。

那些苗民一开始只是看月尽欢和燕归尘衣饰与众不同，这才多看了两眼，扫一眼也就完事了。

可等他们看到了青鹄，这些人却齐齐愣住了。

交头接耳一番确认了青鹄的身份后，那些苗民立刻高声呼喊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朝着三人跑了过来。

月尽欢和燕归尘大吃一惊，正准备拔剑应对，却看到了青鹄一动不动，只是一脸苦笑。二人这才意识到大抵不会有危险，松开了抓着剑柄的手。

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无数人已经从远处跑了过来，和先前的人汇集一处，将三人团团包围。

这些围上来的人并不是冲着月尽欢师徒而来的——所以随着人越来越多，且都想离青鹄近些，月尽欢师徒不知不觉间竟然被挤出了人群，站在一边大眼瞪小眼。

“师傅，我们该怎么办？”月尽欢的脸皮抽了抽，问道。

“……静观其变吧。”连见多识广的燕归尘一时半会儿也没了办法，“我们不认识路。青鹄虽然被围但是之前似乎也没有慌张，估计是另有打算吧。”

再说了，两人人生地不熟的，总不能真的冲着这些对自己没什么敌意的本地人动武吧？

这些本地人和青鹄聊得倒是热火朝天。

虽然这些人一个赛一个的激动，满面红光不说，连脸上的油光都比平时更亮几分，但他们显然都很尊敬青鹄：都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也没有任何越矩的举动。月尽欢见状也终于松了口气，有了闲心细细观察这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人。

……看来包巾是苗人的标配，这些男子竟是人人头上都用浅色布料包裹。衣物虽然以靛青色居多，但花纹、式样以及各人身上的银质配件却各不相同，也多少展现了一些苗人之间的差异。

可最让月尽欢在意的还是每个人身上的葫芦或是竹筒——她怎么都没想到蛊虫竟然在苗疆普及到了这种地步。

那些收在葫芦或是竹筒中的都算好的，最骇人的还是那些拿出来的：左边有个年轻小伙头上趴着一只巴掌大的黑毛蜘蛛，右边大爷的手臂上卷着只尺余长的蜈蚣……这番场景，简直是只有恶梦里才会看到的景象。

说不定今晚在月尽欢的梦中，还会有这些东西出现呢？

月尽欢看得俏脸发白，下意识往后走了几步。

人群中传出一道惊呼声，一只拇指大的黄蜂突然从人群里飞了出来，在半空中如同一道无声的黄色闪电来去飞舞。

这黄蜂蛊原本也是好好收在葫芦里的。可这周围聚集的人太多，众人摩擦拥挤之间，竟然不小心碰掉了葫芦的封口——往常这也不是什么大麻烦，可现在人太多，气味繁杂，也不知道怎么就激起了这黄蜂蛊未去尽的野性，让它狂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