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碧竹坐在那里出神，下颚还在不断挪动，燕归尘哪里还看不出来她这是气到了极处，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

燕归尘难得没跟她斗嘴，而是叹了口气询问了起来：“上次我来苗疆的时候心神全都放在了别处，匆匆见了你拿了东西就往回赶了，哪怕当时看到你脸色不太对劲也没来得及细问——我知道苗疆当年似乎出了什么乱子，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碧竹听到燕归尘的问话，这才从愤怒中回过神来，却犹豫着没有直接回答。

毕竟当年的事情也算是蛊神祠的丑闻，若有可能，她是想尽量避免旁人知晓的。

“……如果实在不方便，你就当我没问。”燕归尘摆摆手：他只是看到碧竹似乎很在意当年的事情才忍不住问了一句，但他刚问出口就后悔了——从他出山到今天，被卷入到麻烦的次数他自己都数不清了，可其中八成都是从他看到谁被什么事情所困扰、忍不住出声询问开始的。

要是碧竹真的说了，他估计又要重蹈覆辙了……他年纪也大了，这些麻烦事还是少掺和些吧。

只是他现在改主意已经晚了：碧竹已经做好了告诉他往事的打算，现在他是想听也得听，不想听也得听。

若是不让他知道前尘往事，未来又要如何拜托他这中原人帮忙呢？

“我自然信得过你的，只要别再往外说就好。”碧竹揉了揉眉心，开始缓缓讲了起来，“一切……都得从十五六年说起。”

“蛊娘娘一脉向来以师徒关系传承，每一任蛊娘娘都会在继任之后收养有资质的女子为徒，将蛊娘娘一脉的本事传下。”碧竹顿了顿，“当然，最重要的那些本事、传承的核心不会早早传下，而是在确定了继任者之后才会单独传给那人。”

到目前为止没什么稀奇的，和武林门派的传承似乎也没什么区别。燕归尘兴致缺缺，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等着碧竹继续讲下去。

“到我这一代，我师父收了两个徒弟：我……还有我的姐姐白兰。”提到白兰的时候，碧竹的脸色显然有些难看，像是不想提起那个名字，“白兰的资质在我之上，学艺数年后她就被选中成了继任者。我对此倒也没什么怨言，反倒是有些高兴——毕竟若是我被选作了继任者，那便没了自由，更不可能去中原闯荡了。”

“之后的几年你也清楚了，我跟你们一路行走江湖，但是将蛊术藏了起来，只有无计可施的时候才会使用……生怕蛊术引来了有心之人的觊觎。”

“若是一切顺利，白兰应该会继任蛊娘娘，负责我现在日日处理的事务；而我会在回到苗疆之后虽然也得替蛊神祠效力，但等年岁大些就能渐渐边缘化、回归平淡生活。”碧竹顿了顿，“可惜，白兰那边出了问题。”

“白兰为人所惑，将蛊神祠中不知多少不传秘辛泄露了出去。而迷惑她的家伙实则是对苗王之位虎视眈眈的野心家，刻意谋划着获得了白兰的帮助。他们利用蛊神祠泄露的机密手段培养了一批精通蛊术的高手祸乱苗疆，意欲夺取王位。”

“等我收到师父的信回到苗疆时，两方的争斗早已白热化，甚至可以说已经接近决战了……白兰早就彻底叛出了蛊神祠，失去了继任者之位，而我白捡了这桃子，在师父紧急传授之下，得到了蛊娘娘一脉的蛊术真传。”碧竹有些伤感，“我本来是打算出面帮助师父的，可却被她制止了：她严令我不得出现，尽力精进蛊术，等待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机会。”

“这一等……就等到了决战那日。若非我苦苦相求，只怕我师父还是不会让我出阵。”碧竹苦笑着说，“师父怕我要是再出事，蛊娘娘一脉便断了传承。”

“决战之日，我和师傅分别去了两处战场。她去直面白兰和那恶徒，而我负责对付那恶徒的副手——细枝末节无需赘述，结果是白兰、恶徒及其副手带着少量手下逃离苗疆，大部分叛贼被抓捕判决，而我的师父……垂危而归，最后交代了我几句便离世了。”

碧竹合上了眼，像是不敢再去回忆：“你来找我求药的时候，我已接过了蛊娘娘的权限、正在处理那一场叛乱的后续，每日都忙得昏天黑地……蛊娘娘一脉唯余我一人，实在是脱不开身，否则我也不会简简单单将那续心蛊交予你，让你自己带回去施用了……抱歉。”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个？”燕归尘不以为意地说，“斗了那么多嘴，谁还不知道谁？在这件事上我对你从未有过半点埋怨——倒不如说我心中也有愧：当时我也是方寸大乱，没有余力帮你一把，否则你的日子也能轻松些。”

“都过去了，说这些有什么意义。”碧竹笑了笑，“说了这么多，不过是为了让你心中有数——现在你应该明白我当年到底为何要托付你那些事了吧？”

“自然，你是想让我追查白兰那几人的下落吧？”燕归尘有些懊悔：“可惜我当时不知道这些前情，没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又因为要照顾尽欢十年未入江湖……你若早告诉我这前因后果，我定然会再多上心些。”

“那时候风头还没过去，有些事实在不好多说，而且我也有忌惮。他们所用的蛊术诡谲异常，我担心你要是真的追得太紧正面他们会吃亏，这才故意说得像小事一样……”碧竹摇了摇头，“也是出于同样的担心，我才把那本用来应对蛊术的册子交给你，就是不想让你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