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谦默默地站在紧闭的房门前，他一会儿看着门上的牌子，一会儿看着门把手，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切换，最后挠了挠头。

“教师办公室”

明明这里没错啊，但是空荡荡的走廊，以及门内死一般的寂静，让他犹豫了，能进去吗？虽然找到了这里……

“喂，你在上课时间在那里干什么？”

走廊另一侧传来一个声音，在谦转过头，对方没穿校服，看起来像是老师，老师看了一眼在谦胸前挂着的铭牌，眼睛睁大了。

“金在谦？”

老师快步走过来，亲切地握住了在谦的手，明明是初次见面，却表现得异常热情。没等在谦开口，他就直接拉着在谦往教师办公室走，在谦不知所措地跟着他走了进去。

“2年3班的新生来了。”

老师介绍在谦时，那些盯着电脑屏幕的老师们纷纷抬起了头。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在谦身上，大家都带着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

“谁？谁？”

“新生啊。”

“哇，这孩子长得真帅。”

安静的教师办公室开始喧闹起来，在老师们问候完后，徐老师向在谦示意了一下，让他跟着，在谦一脸茫然地走了过去，一出走廊，徐老师指了指楼梯。

“在谦啊，现在还在上课，你先去图书馆待着吧，图书馆在4楼，一下就能看到，里面会有图书管理员的，先看看书，上课铃响了就立刻下到3班，啊，对了，从明天开始不能迟到哦？知道上学时间吧？”

“嗯。”

“那待会儿见。”

徐老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在谦捏了捏肩上的书包带，朝楼梯走去。按照老师的指引，他很快在四楼找到了图书馆。

……要敲门进去吗？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转动了门把手。

图书室内部宽敞明亮，非常安静。在谦环顾四周后，轻轻关上了门。虽然老师说有管理员，但图书室里却空无一人。低矮隔板后方的管理员桌也是空荡荡的，看样子管理员暂时离开了。在谦探头看了看桌内，里面有两台电脑，整齐摆放的文具，还有一把歪斜的椅子。

在谦将书包放在那张歪斜的椅子上，开始打量四周。图书室太过安静，以至于他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清晰。高大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书籍，窗户上挂着薄薄的窗帘，阳光从窗外倾泻而下。

在谦像是触碰路边的波斯菊一般，用指尖轻轻拂过书架上的书，漫无目的地在图书室里走动。就像散步一样。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嗯？”

在书架的阴影中，他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立刻退回刚刚经过的书架前，仔细看过去，果然如此。

在阴影里，有一只漆黑的尺蠖正在缓缓蠕动。

那只小拇指大小的尺蠖弯腰又伸直，慢慢朝着在谦的方向移动。他微微眯起眼睛，喃喃道：“这是什么东西？黑色的尺蠖？还是第一次见到……难道是冲着我来的？”

他盯着那只尺蠖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多在意，准备移开视线。然而就在这时——

“靠，什么啊？”

在谦的表情瞬间扭曲，抬起一只脚。

他脚下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无数黑色的尺蠖。它们像是包围他一样，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圈。粗略一看，至少有几十只。这些黑色的尺蠖和书架上的那只一样，扭动着身体，慢慢靠近他。如果刚才没有及时抬起脚，可能已经有尺蠖爬上他的鞋了。

完全搞不清楚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一只尺蠖已经靠近了，想要爬上另一只脚背，在谦用抬起的那条腿猛地踩死了虫子，但是，奇怪的是，他完全没有感觉到踩到什么东西。

没有任何触感，也没有任何声音。

在谦抬起脚，查看地面。

“这是……”

鞋底下映入眼帘的不是虫子的可怖残骸。那些虫子的踪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呈现出尺蠖形状、像被火烧过般焦黑的痕迹，仿佛一片阴影渗透进了地板。

在谦恍然大悟。这不是真正的虫子，很可能只是某种只有贵才才能看见的幻影。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伸手从书架上随便抽出了一本书，然后随意翻开，撕下一页纸。纸页发出“撕拉”一声，他盯着手里被撕开的纸，略带不耐烦地将它丢在一旁。为了裁出一个尽可能平整的长方形，他又撕了一页，这次的形状勉强符合他的要求。

合上书后，他将书垫在纸下，以便书写得更为顺畅。随即，他将右手食指放到嘴边，用力咬住手指尖，鲜红的血液顺着牙痕流了出来。在谦感到剧烈的疼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疼死了。”

他确认手指上流出的血量足够后，开始用鲜血在撕下的纸片上写字。随意写下字符后，他迅速将纸片抛到地上。这是一张临时制作的简易符咒。带着鲜血文字的符咒飘落在地上，正好落在那些黑色尺蠖爬行的位置。

在谦低声吟诵道： “若是躯壳，当粉碎；若是幻象，当消散；若是邪祟，当退散。”

他的咒语刚一落音，地上的符咒便自行燃烧了起来。与此同时，那些漆黑的尺蠖全都瞬间停止了动作，如同木头一样僵硬不动。直到符咒完全燃烧殆尽的一刻，之前爬满地板的尺蠖也化为烟雾，与符咒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吓死我了。”

确认地板恢复干净后，在谦长长地舒了口气。书架上的那只尺蠖也一并消失了。他手里拿着的书终于松了些力道。

“这是……什么东西？”

这种模样的东西，他以前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类似的传闻。虽然黑漆漆的看着让人不舒服，但并未感受到任何恶意。而且，这些东西会出现在阳光充足的地方，说明它们并不属于邪祟之类的存在。只不过，如果这些虫子出现在森林或山间，他还觉得情有可原，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图书馆呢？

更让他疑惑的是：

“为什么，它们是朝着我来的？”

在谦陷入了思考，缓缓眨了下眼睛。

图书馆的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男子，他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把袖子挽到胳膊肘处，手里拿着一只马克杯，他一边啜着杯子里的东西，一边走进图书馆，发现了正在看书的在谦，发出了一声“哎”的惊呼。

和在谦四目相对后，年轻男子咧嘴一笑，一笑起来，五官非常俊朗。

“你好。”

在谦盯着这个对自己打招呼的男人发了会儿呆。他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吗？那是不是应该叫他老师？但看起来他又不像老师那么年长……

在谦思索了一会儿，略显尴尬地微微点了点头作为回应。打招呼这种事对他来说总是有些别扭。

“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你为什么在这里？”

男人一边走向前台一边看向椅子，注意到椅子上放着在谦的书包。

“难不成是逃课了？”

男人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低声说道，然后随手拿起在谦的书包翻看了一下，似乎只是单纯地想看看。随后，他将书包整齐地放回了前台的一角。

“老师让我在这里等一会儿。”

下意识地在谦用了半句不太正式的口语，意识到之后赶紧补充了后面的敬语。好在男人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点了点头。

“是吗，那就随意一些吧。”

男人坐到了座位上，开始敲打电脑键盘。他看上去是代替不在的管理员暂时看管图书室的。如果之前管理员在场的话，刚才那些虫子的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在谦在书架周围转悠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愣住了。他忘记了之前丢在地上的那张撕坏的书页。慌忙间，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位男人的方向。还好，从男人所在的位置看不到那里。在谦假装在书架间闲逛，然后俯下身准备将纸捡起。

“那个，朋友。”

突然，男人叫住了他。

在谦心头一颤，但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纸攥在手中，回答道：“嗯。”

“在你前面的文学书架上，有本书能帮我拿过来吗？应该在第三层的中间位置，书名是《知与爱》。”

吓了一跳的在谦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让他帮忙找书。他不由自主地照男人说的去做了。边在书架间寻找边低声念叨：“《知与爱》，《知与爱》……”

他认真地扫视着第三层中间的书，却始终找不到这本书。

“找不到吗？”

“稍、稍等一下。”

在谦感到莫名有些紧张。他边翻找边小声念叨书名，眼睛飞快地扫过书架。这时，他终于发现了一本书，但它并不在第三层，而是在最上面一层。

他伸出空着的手试图取下书。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宽大的手，比在谦更快一步拿走了那本书。回头一看，果然是那位男人自己过来拿了。

男人个子比在谦稍高，宽厚的肩膀让在谦感觉像背后竖起了一堵墙。

“啊，我找错了位置。”

在谦有些懊恼地瞪了一眼男人，而男人则带着歉意微笑着对他说：“抱歉。”

“没事。”

在谦并未宽慰，只是淡淡地接受了对方的道歉。

男人看着他笑了笑，随后视线落在了在谦的手上。在谦心里一惊，紧紧握住拳头，以免被看到揉成一团的纸。

就在这时，男人突然抓住了在谦的手腕，不幸的是，或者幸运的是，男人抓住的是另一只手，空无一物的那只手。

男人举起在谦的手，上面沾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