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本来应该开店迎客的日子。
但我却摊在太宰治家里,四肢瘫软,宛如一只失去梦想的煎饼,死死地粘在榻榻米上,一点也不想动弹,盯着天花板发呆。
至于太宰治,谁知道呢?呵,他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这家伙的作息时间表纯属玄学,一天二十四小时,他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也能消失在任何角落。
总之,他一向如此,神出鬼没,忽然出现然后忽然消失,连句“我出门了”都懒得留。
一开始,我还会问问他去哪儿,想看看这人是不是在暗中忙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结果呢,问了十次,十次他都满脸笑容地回答“秘密哦”。
虽然我已经在他家白吃白住了整整一周,但老实说,除了第一天他在家晃悠的那几个小时,接下来的每一天,他去哪儿、干嘛、几点回来、甚至有没有回来过,我都完全不清楚。
最离谱的是,我好几次以为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呆了一整天,结果晚上睡觉前,却发现客厅多了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放那儿的矿泉水,或者桌子上多了本从没见过的报纸。
这家伙的行踪简直像风一样,毫无规律可言。
这一周的时间让我深刻体会到了一种奇妙的生活状态:你可以在一个人家里住上一星期,但同时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每天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了,光线从拉开的纸门洒进来,在房间里铺了一层懒洋洋的阳光。已经十点了,而我依旧四仰八叉地瘫在榻榻米上,像只被晒软的乌冬面。
我盯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长叹。榻榻米垫子确实有点硬,睡得我后背隐隐作痛,但这一点也不妨碍我继续赖着不动。
干了一周活,我已经看破了人生真谛:开店不是人干的活。
谁能想到,我一个大学生,连校门口的便利店兼职都没干过,现在竟然每天早上八点都得准时开店。
八点!大学生!这两个词连在一起,怎么听都像是笑话。
大学生的体力巅峰,难道不该是凌晨三点还在狂肝游戏,下午两点才从床上爬起来的吗?
结果我现在竟然要每天早八?
而且,这份“工作”还没有休息日。
哪怕一周七天高强度营业,也没人关心我累不累。
同时我居然还不能旷工。
老板是我自己,旷工了我都不知道该罚谁的款。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满脸堆笑地迎接每一批客户
真的,太不想工作了!
每天工作,就好像全身都被无形的小蚂蚁爬满了,密密麻麻从脖子爬到手指,折磨得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继续干吧,继续还吧,继续赚吧——日复一日,一点出路都看不到,我整个人都快精神溃散了。
干脆就此一了百了得了,直接跑路行不行?
“还债、还债、干活、干活。”
谁来救救我啊……
最后,我一边深吸一口气,一边给自己下了最终结论:“今天我决定不去上班了。”
也许是长时间趴在榻榻米上的奇怪姿势让我脑子有点晕,又或者是阳光从门缝里投进来的温吞暖意终于敲动了我的懒筋——总之,我突然决定出门溜达溜达。
“反正不想上班。”我随口安慰自己,“出去晃悠晃悠,也算是正经休息。”
于是我爬起来,随便套上件衣服,推开了太宰那扇木门。门框发出咯吱一声,我深吸一口气,太阳暖暖地照在脸上。
“哈,这么好的天气要上班简直犯罪。”我打趣地吐槽着,步子迈得不急不缓,沿着横滨的小巷慢悠悠地晃起来。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河边。
这条河说不上风景如画,但也算得上是横滨的一处标志。
河水静静地流淌,阳光洒在水面上,闪着细碎的光点。岸边偶尔有三两行人路过,风轻轻地吹过,带来几分湿润的凉意。
我在河边踱了几步,找到一块草地随便坐下,双手撑着地面,仰头看着蓝天发呆。
整整一周的早八日子让我脑袋都变成了一团浆糊,今天好不容易能喘口气,我才发现原来天色这么明亮,空气这么清新。
“明明可以不干活的。”我嘀咕着,“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换那些纸片?这片河水流动了几千年,也没向谁要过工资,为什么我却得工作?”
正当我盯着水面出神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少年蹲在河边。
那少年整个人看上去瘦瘦弱弱,穿的衣服已经洗得快发白,脸上一副被生活摧残得心力交瘁的表情,
但还没等我思考要不要过去安慰一下,那少年突然起身。
他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身上。
接着,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鼓起勇气,又像是在做什么人生重大抉择似的,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我一开始并没有多想,只觉得大白天的有人朝我相同的方向走来也不算奇怪。但他越走越近,表情渐渐从警惕转向犹豫,眉头拧成麻花。
我警觉起来,心里忍不住琢磨,难不成……他要跟我搭讪?!
再往下一秒,我的脑子开始自动构思剧情:这个少年是不是被我无意间散发出的魅力所吸引?
毕竟我的头发今天刚洗过,摸起来顺滑得像丝绸,阳光透过树影打在我脸上,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虽然衣服普通了点,但我本人的气质可是毋庸置疑的,清新自然中透着一丝优雅,怎么看都确实是个能让人忍不住搭讪的存在。
然而,他看着我,表情突然微妙地扭曲了一下,然后很明显地叹了口气。
接着,他开口了,声音低低的:“还是下一个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头也不回。
我愣在原地,觉得自己刚刚听错了。
……这什么情况?下一个?下一个什么?我就这么被跳过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被这奇怪的行为弄得满头问号,一瞬间竟然有点迷之自尊心受挫的感觉。
搞什么啊,难道我就不值得花一分钟来搭讪一下吗?这算是被瞧不起了吗?
正想着,我鬼使神差地抬脚跟了上去。
“喂,你叫什么名字?”我追上他,语气有点急促。
他停下来,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从警惕转为茫然,最后又变成了一种不知如何开口的犹豫。他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问。
“中岛敦。”他最终低声说。
“中岛敦?”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接着好奇地追问,“你刚才在那儿嘀咕什么‘下一个’的,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中岛敦的表情更加尴尬了,他抬起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四处游移,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干巴巴地开口:“呃,其实我在想,要不要……试着抢点吃的。”
“什么?”我愣住了,“你是说……打劫?”
他点了点头,然后又连忙摇头:“也不算打劫,就是随便试试看,找个人问问有没有吃的……结果看见你,就……觉得还是算了吧。”
我更疑惑了:“我看起来很穷吗?”
“不,不是。”中岛敦急忙摆手,“是……你看起来不像会随便给吃的那种人。”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我狐疑地盯着他:“所以你刚才是在犹豫要不要抢我?”
中岛敦顿时慌了,连连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没想对你怎么样!真的!”
他的脸涨得通红,目光慌乱地盯着地面,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
我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轻叹一口气:“那你刚才说‘下一个’,是打算找别人试试?”
他小声地“嗯”了一声,整个人显得又无助又尴尬。
“好吧。”我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中岛敦……你是饿坏了吧?”
他点点头,嘴巴张了张,又什么都没说。
我皱着眉看了他几秒,心里开始琢磨:这个家伙……怎么看都像是被生活逼到绝路了。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竟然沦落到差点去抢吃的地步。这是被谁丢到横滨来的?
我的语气稍微软了点:“我带你去附近的乌冬面店吧,那儿的面又便宜又管饱。”
中岛敦愣了一下,他抬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真的可以吗?”
“走吧,我请客。”我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
中岛敦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种话。
正当我刚表示完要请他,眼角突然瞥见远处河面上飘来一个奇怪的不明物体。
它打着旋儿,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仿佛还带点个人风格。
我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睛盯着河里的不明物体。越看越不对劲,越不对劲越觉得细思极恐——那不明物体它怎么会有鼻子呢?它怎么会有嘴巴呢?不,它不只是有五官,还是一个活人!不只是个活人,而且它还……特别眼熟?!
等那东西飘近了些,我终于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太宰治吗?!我的脑子一下子宕机了,完全没想到居然会在河里捞出个熟人。
眼看那不明物体——哦不,眼看太宰马上就飘到岸边了,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写着“不要找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没想到一旁的少年更快一步,他咬咬牙,直接蹲下去抓住了太宰的衣领,双手一使劲,硬是把这坨水淋淋的家伙拖上了岸。
“这孩子力气不小啊。”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站在一旁围观。
我看着中岛敦奋力地拖着太宰上岸,心里五味杂陈。虽然我觉得太宰这个人实在太折腾了,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好歹是我认识的人,见死不救未免太不讲道义了吧?
于是我硬着头皮凑过去,“喂,我来搭把手吧。” 我挽起袖子,走过去伸手拽了下太宰的胳膊——当然,我特意挑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抓
“你拉住腿,我这边抬头,别松手!”中岛敦大声说道,同时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太宰往岸上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