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她错愕,一群抱着卷宗路过的翰林也是满脸的讶异。
宫学与翰林院相邻,翰林时常借道宫学长廊,现下以吴昶为首的这群人正是要去庆和殿奏事,听到两人对话,更多的是惊诧于宣阳公主的想法。
钟令余光见到他们,施手行礼,“见过吴学士、诸位大人。”
吴昶也对宣阳行了一礼,又才钟令颔首,“钟司籍。”
他身后的人对着钟令,态度竟也和煦了下来,至少不曾无视了她,或浓或淡地点头示意了一番。
只待两厢别过,翰林们便开始议论起来。
“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钟司籍侍奉于中宫左右,倒也变得有几分娴雅知礼了。”
“可不是么,听说如今她教习王孙也是尽心尽力的,且不说什么大道小道,只要能教引王孙上进,便是好道。”
“孙大人此言有理,岂不闻方才宣阳公主那番话,堪称微言大义了。”
“还是中宫教养得当……”
吴昶听着,倒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等来到庆和殿中,便看到还有几位大臣。
众人一一见过,“许相、詹相、阮尚书、礼王殿下、裴大人、王统领、丘尚书……”
天子挥手,让这几位大臣都先歇着,令翰林院先奏事。
吴昶便叫手下人将卷宗一一奉上,先是打开一卷草拟的祭文读与天子,天子听罢又黯然几分,亲自改了些内容,接下来便是些文教、经史上的修订,天子看过并无异议,一群翰林便要退下,天子则独留了吴昶下来。
吴昶谢过内侍递来的椅子,忖度着今日天子是要讨论些什么,俗话说大事小朝议,小事大朝议,相比起殿中这几位,他并不算是天子所信重的臣子,自己这下怕是歪打正着,正好赶上了。
他细细思量了一番,恐是与东宫有关。
那些文教经史都是寻常,只有那篇祭文是为隆毓太子的百日祭所准备的,必是哪句说在了天子的心坎上。
他垂头静等着上头说话,对面的阮程却是看了他一眼,心中亦有思量,如今尚书省中右仆射缺位,今日奉召进宫,他一观在场之人,便想这右仆射之位是十拿九稳了,总算是拜相有望。
没想到吴昶也被留了下来,翰林院大学生由来都是储相之选,若右仆射之位又多了一位人选,便十分不妙了。
其余几人也都是各怀心思,他们刚到不久,天子还尚未说到什么要紧的事翰林院的便来了。
天子敛神看着桌上一本奏疏,像是故意要他们等着,良久才道:“近日,有人上疏,弹劾清源郡王不安分守孝,竟叫内眷四处结交,攀结勋贵朝臣,诸位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御史大夫裴巍的手顿了顿,看着御案上的奏章样式,这是哪位御史行事?
詹栄的视线也来到他身上,心道清源郡王妃就是裴巍的侄女,看他这样子,难不成是有人越过他私下上奏的?
在殿内诸臣之中,他算得上是最谙帝心的,心知天子这样问,就是对清源郡王不满了,正要答话,不想许相便已开口道:“这奏疏所言,未免苛责过甚。”
天子看来,“许相公如何说来?”
“清源郡王开府在外,自隆毓太子丧仪之后,宗室勋贵、世交旧故,不便入禁中慰问太子家眷,便都至郡王府吊唁慰问,而今清源郡王于庐中守孝,不便出面,令府中内眷代为回慰各家,乃是周全人情,郡王妃亦曾亲自登门拜会臣府上,彼时由臣内眷代为招待,后内子与臣谈起,其间礼数周全,并无私结攀附言语,望陛下明鉴。”
他这一说,另外几人倒是想起来,自家府上确实收到了一份郡王府的回礼,若是认了那奏疏的话,岂不是有与清源郡王结党之嫌?
詹栄犹疑了一瞬,顷刻又下定决心,“奏疏所言,虽有过甚,亦不可轻忽,是周全人情,还是借着周全人情的由头与有心之人联络,亦应查理明白,否则倒是冤枉了清源郡王的一份孝心。”
裴巍心头一跳,这个老狐狸!一句话倒是把自己撇清了,这场合下,他倒是不好为侄女开脱的,便道:“陛下,清源郡王妃乃是臣之侄女,此事,臣不便议论,全凭陛下定夺。”
天子笑道:“朕既请裴卿来此,便是知晓裴卿非偏私之人,尽可秉公直言,不必顾忌。”
裴巍这下倒有些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良久才憋了一句:“此事,最好还是依詹相公所言,查个清楚明白才好。”
他既敢这么说,就是料想查也查不出什么,那两口子都不是傻的,回礼谢孝之举,旁人看了也只会说是知礼,只是没想到有人拿此事来做筏子参上一本,更没想到天子还真打算料理这事。
至此他怎还不明白,天子就是想拿清源郡王一个错处,心想着此事必要赶紧速速告知了侄女,叫他们早些知情好作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