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栄忽然眼睛一亮,对啊,岳家,瑞王若不在蒋氏二妃名下了,还担心什么外戚坐大。
天子抚须一笑,“对,朕方才忘了说,朕打算先将瑞王过继到皇后名下。”
丘淳风大笑,“这敢情好,皇后娘娘的性情,咱们就没有不知道的,早年间咱们打仗,多少次都是娘娘率领的斥候小队先行探明敌情,再由我等制定攻伏计划,前朝有在座诸位,后宫又有英明贤德的皇后娘娘辅佐,这社稷可是再稳妥不过了。”
“陛下圣明啊。”王修也拊掌附和,“皇后娘娘贤德,又无外戚在后,比立齐……咳……比立其他人好。”
礼王也道:“正是这般道理。”
裴巍却道:“中宫贤德,乃为天下人之共识,可民间尚有传闻,道是中宫一味退让,叫后宫以宠妃为尊,主少则太后宜强,恐怕,中宫不能服众。”
许相反驳他,“中宫之贤,亦在此隐忍退让之间,倘若后宫相争,岂不为天下百姓笑话。”
丘淳风当即也不乐意了,与裴巍争辩起来,两人言谈之间,又将另外几位拉扯进来,天子看着他们争吵也不制止,倒是后头来的吴昶,似乎被他们遗忘了一样,只静静坐在一侧。
良久,天子像是才注意到吴昶一般,抬手打断了还在引周礼说明的裴巍,“吴卿,有何见解?”
吴昶微微颔首,躬身回道:“陛下,臣在来庆和殿的路上,路过宫学,正好遇见了前来上学的宣阳公主。”
丘淳风是急性子,“吴大学士,问你意见说便是了,不必说故事。”
吴昶一笑,“臣当时,正好听见了公主与师长说话,公主说她本觉得自己从长乐宫走路来宫学便算得十分勤奋了,却想到中宫所教导的一句话,说勤奋之人从不会觉得自己勤奋,公主当时便自省道她竟因走路上学而自得,实在惭愧,应该更刻苦些才是。”
丘淳风笑起来,原是说娘娘的好,这些读书人,讲话真是弯弯绕绕的。
“臣愚以为,中宫教导公主犹能以此道理,教养皇子、乃至将来辅政,必叫朝纲有度,守成在望。《尚书》有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古来圣王治世,君主为元首,而辅臣为股肱,若根基清正,股肱得力,有贤母之辅,幼主亦可守业,若本身器识不符,年长之君独断大宝,反是祸端。
中宫德配乾坤,素来明礼知度,有扶朝辅主之贤、无外戚干政之弊。是故幼主临朝,并非社稷隐患,得贤太后居中镇抚,垂帘匡辅,方能约束宫闱、调和朝局、匡正君德。”
丘淳风心下暗叹,还得是翰林学士,真是会说话,不说皇后辅政有多好,可至少是能守成的,这话必然会叫詹栄跟许相这样在瑞王与清源郡王之间摇摆不定的人偏向瑞王的。
至于齐王,就是吴昶口中那独断的祸端了,他跳得欢快,却没几个大臣搭理他。
天子独揽皇权,不是能被重臣左右的君主,今日叫他们来此,半是告知半是商量,若商量不妥便只余告知了。
詹栄与许相左右思量,到底也是赞同了吴昶的话。
天子的眼中的愉悦加深,看向裴巍,“裴卿以为如何?”
裴巍心里有苦,仍要摆出一副信服之态,“陛下圣明。”
天子便长袖一挥,“吴卿,上来研墨,拟制草批,立瑞王为储。”
阮程神色稍变,往常这差事,可是落在詹栄身上的,吴昶,难道真要大进一步了?
他的神情落在裴巍眼中,竟叫他想道,莫非阮程只是假意附和,实则心中并不属意瑞王?
天子写罢草批,又叫詹栄拿去秘密拟旨,这便是叫殿中这几位勿要外泄了。
几人走出庆和殿,裴巍便靠近了阮程几分,压低声音叹道:“主少国疑啊。”
阮程狐疑地看他一眼,扯起脸皮笑了笑,“不敢胡言。”说罢就离他远了几步,去与丘淳风说话去了。
裴巍暗道莫非是自己猜错了?
却也不管此事了,此事还是需与侄女通个气,清源郡王就算不得一个皇太孙当当,可也是陛下实打实疼了二十几年的爱孙。
今日陛下特意在说立储之事说起清源郡王被弹劾一事,摆明了就是说清源郡王已被他排除在外,裴巍实在不明白,如今就算是其父故去,这位少有神童之名的清源郡王怎么就被冷落至此了。
罢了,就算不得大位,他若能筹谋得当,博得亲王之爵,便也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