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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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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钟令便在城门口候到了周桓。

他身边还有个讨厌鬼,正是子书,他怀里搂着个包袱,乐颠颠地朝钟令过来,“我听窦羽说,你轻薄了我家表兄,表嫂,你好胆色哦。”

钟令失笑,“早知道就交代窦羽一声了,换谁来也不许换你过来。”

周桓红着耳根,“好了,进城再说。”

她便往队伍里看了一眼,瑶珠对她举了举手里的小衣箱,钟令便明白那首级就在其中。

这小城进出没什么查检,他们一行都各做了些伪装,也不再打眼,分作两伙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等稍作休息,钟令便将人召集到自己的客房,问子书送往京城的两个活口有没有交代些什么,子书摇头,“都是死士,口中□□,那位崔娘子是个厉害人物,把他们牙齿都拔了也没问出来半个字。”

钟令抿唇想了想,“这两人起码证明了此事是人为,只要是人做的,便有破绽,不急。”

子书又道:“还有你交代窦羽说查一查这榆县县令,因时间紧迫,便只大致查了查,这榆县县令沈晋文是前年从吴州调任来的,乃是承和六年的进士,林州人士,出身寒微,并无家族倚仗,人又老实,不善结交逢迎,能力也平平,所以十年了仍止步于此。”

“吴州之前呢,又在何处?”

“崖州。”

“初任何处?”

“正是崖州。”

钟令道:“崖州苦寒,初任便至崖州,大抵是没有什么倚仗,可第二任便到了吴州,江南胜地,鱼米之乡,那多少进士求之不得的好地界,第三任便到了中州,榆县还是一个上县,应当感慨才短短十年,此人便已进步飞快,否则一个没有家族倚靠、又不善结交的老实人,这时候大抵还在外州做县令呢。”

子书脸一红,“我竟没想到。”

“你想不到也是常事,你好歹也是个官家子弟,过眼的都是京城权贵,自然看不上一个小小县令。”

周桓便道:“你怀疑县令有问题?”

她沉吟道:“这位沈县令在三任之内便从崖州回到中州,要么是能力极为出众,要么就是背后有人。若是能力出众,他写的奏报上便不会含糊其辞,必会将事情原本讲清,塌了几间房、死了多少人、究竟几村受灾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而不是将重点放在那黑石上,那奏报只能说明他要么是故意这么写的,要么就是个凭着靠山才进步至此的蠢货,但在他的治下出了凶兆,是个蠢货也该知道身为县令不能置身事外,况且这凶兆还触了新任储君的霉头,他应该担心自己官位不保或是又要被外放苦寒之地才对,怎么会这么冷静地只等着刺史安排,他这表现,实在太正常了。”

瑶珠听罢便道:“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故意将奏报写得含糊不清,让朝廷以为此地天灾极重,是为天罚凶兆。”

“我猜测大抵如此。”她说完便将方才见到朝廷钦差一事说来,待讲明了人手,她又道:“如今他们去了石梁村,我看县令表现恭顺,若正如我们所想这县令有问题的话,想必那地方再查不出什么要紧的东西来了。”

瑶珠问道:“可要派人去石梁村看看他们行事?”

“他们不会得出什么更不利的结论,不必过去,现下当务之急是拿到县令的供词。”

周桓心头一酸,她就这么相信郑澶?

而且,郑澶怎么来了,康乐长公主不是把他锁得死死的就防着他来纠缠钟令吗?怎么跟到了这里!

钟令还在补充计划,“……一会儿我先去查探一下县衙的布局,瑶珠姐姐去买几块红胭脂和白布,其余人便先歇着,等夜深了咱们再行动。”

周桓道:“还是我与你同去罢。”

钟令知道他黏人,便也答应,交代完剩余的事情便带他出门,“咱们得快去快回,等回来还要与薛度郑澶知会一声,请他们配合我的计划。”

周桓轻轻咬牙,在钟令看来时又粲然一笑,“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榆县县衙分为前后两进,前堂连接着县衙大门,公廨诸间都在前边,钟令带着周桓绕了一圈,看到县衙中有人做事,跟着探了一回停尸房、班房等地方。

从公廨往后,便是一进院落,两层的木楼排着厢房数间,是为县衙中人提供的住所,看着倒是空荡,显然没什么人入住,她在脑中描绘了一遍,便大致摸清了路线。

这一遭花了尚不到半个时辰,周桓亦步亦趋地跟着,竟不曾听到她说一句废话,倒是更多了几分仰慕,他只想着,如此干脆利落的人,若说爱我,必是不会再爱旁人的。

等到两人回到客店中,瑶珠尚未归来,其他人都还歇着,只有子书在屋里拨弄着弓箭,见两人回来时周桓的眼神全然依偎在钟令身上,情态飘忽荡漾,不禁玩笑道:“钟娘子这是给咱们郎君下了什么迷魂药了,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跟丢了魂一样。”

钟令呆愣了片刻,她自出门去便一心扑在摸清县衙底细上,加之此处陌生,她更加多了几分认真,且因对周桓极为放心,她便未曾分心去想其他的事情,连回来的路上都在想今夜该如何安排,此时听子书这么一说,才朝周桓看去,“桓郎,你怎么了?可是在那尸房被吓着了?”

周桓垂下眼睫,“咳咳,是有一些。”

她急忙牵上他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可还好么?”

周桓心下一喜,她从来都是这般怜爱弱小,只要在她面前示弱,总是能博得怜爱,便又轻咳两下,正想说些娇弱的话,就见她微微皱眉,“今夜你便不要随我前去了,我带上瑶珠姐姐与窦安、子书便成。”

“并非吓到。”他脱口而出,“我只是心里有些难受。”

“为何难受?”

他拉着她坐下,给她倒茶,“你做起事来太过认真,我一想到你这样,自然心中是难受的,真担心你哪日不管不顾起来,伤到了自己,你答应我,以后万事以自己为先。”

听了这话,钟令的嘴角没忍住上扬了一下,“桓郎贴心,这嘱咐我记下了,必不会伤到自己让你难受了。”

“所以你往后出门办事,我得时时在你身边,远也好近也好,你知道有我在一旁看着,行事便会顾惜自己了。”

钟令心里熨帖得不行,“便都依你,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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