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珠对她亦生出一股相见恨晚之情,“我与成善进宫不过两年,手脚粗笨,并不会侍奉,所以娘娘才叫我们住在西侧殿里,少有召见……我……我不是说你会侍奉人,我是说娘娘的安排不一样……”
钟令“噗嗤”一笑,“我知道姐姐的意思。”
瑶珠笑道:“那等梳洗之后,你来寻我,我给你做饼子吃……”
且说殿中,见两人走后,天子才长叹了一声,“此事是齐王行事失了兄长风范,传扬出去倒是闹笑话。”
皇后轻声道:“自然,不好传扬出去。”
天子竟听得心头轻惴,“真娘看来,应如何处理?”
她双手轻合,“陛下以为如何?”
他忖思片刻,“当然,他做出这般蠢事,断不可轻饶了他,他手底下的那些蠹虫也该肃清一下了,便着御史台与大理寺一同处置,如何?”
皇后淡笑,“陛下只叫他们小心查办,莫要将齐王给吓到了,这蠢货,到时候又做出些什么蠢事来,可就不是遮掩得下的了。”
天子听她话意,微微放下心,“齐王那里朕会命人严加看守。”
郑澶等人比钟令她们晚到两日,一回京便直入皇宫向天子复命。
因已有钟令禀报在前,待见到他们呈上的东西时天子倒也还算平静,一句话便下了定论。
“尔等行事周密,能在须臾之间便查判真相,朕心甚慰,那沈晋文狗胆包天,为谋私利竟捏造谶纬,害我百姓亡命,断不可轻饶,陈爱卿,此案便交由你与御史台共同查办,可有为难之处?”
陈从谙揖身应下,天子问他可有为难之处,便是问他究竟有没有听清圣意,此番这圣意,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就连郑澶、薛度等人,也都心知肚明,天子年迈,刚失隆毓太子,如今不愿再失去另一个孩子了。
对齐王,天子可以私下里自己处置,对外,此事却是与他无关的。
因为当初对周晟的追查,让陈从谙有了前车之鉴,故而此番处理这起案子,便多了几分圆滑,不消几日便定了案,断定榆县所出为吉兆,因沈晋文贪图宝玉,才闹出了后面的事,又从沈晋文的招供中一并揪出来许多曾与之有过财权勾结的大小官员十余人。
对这样的结果天子满意至极,在晚膳时便与皇后提及了此事,皇后自是附和着他,又道:“齐王那里,也莫要吓着了他。”
天子微叹,“他自知晓那沈晋文被押送回京便惴惴不安,朕的人一去,他大抵也明白朕的意思了,待此事过后,京中没了议论,便送他去林州罢,真娘以为如何?”
皇后低垂着眼,“陛下思虑周全,不过,去林州,是就封,还是降爵流放?”
天子微怔,“真娘何意?”
皇后抬眸,“太子年幼,若是人人尽可欺之,朝野上下,又如何信服?”
天子听着她话中的锋利,竟有隔世之感。
她多少年不曾这样显露过真性情了。
良久,天子道:“降一爵,徙居林州,无诏不得进京,如何?”
皇后站起,曲身行礼,“陛下圣明。”
天子定眼看她,近日来,他深觉自己一日不如一日,形容衰枯,已有些不敢窥铜镜。
而皇后,比之自己的满头白发,她的鬓间,还不见几点霜华。
她比他年轻几岁,眼里还有着与年轻时一样的光芒,她这样含笑看着自己,天子恍惚中以为自己也年轻了好几岁。
……
进入十月下旬,天穹连日沉阴,终于在十月末下了几场大雨。
寒雨中,朝廷诏令下达,齐王因言行失当,降为蔺东郡王,徒居林州,无诏不得还阙。
蔺东郡王满门离京后,沈晋文等人也等来了结局。
为掩其口,助蔺东郡王行事的一干人等并未株连族人,沈晋文、工部员外郎魏晁、太常博士黎鹤松等主犯及家中十六岁以上男丁获死刑,其余家眷流放外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