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朔风严,霜华满客衫。
钟令的利落虽在皇后的预料之中,可短短几日内就能将此事圆满办妥,也实在叫她惊喜。
眼下她的衣摆上还沾着露水,人便已坐在了长乐宫中。
天子已经尽力在掩饰自己的震惊了,一把站起,都顾不上正在张罗仪仗的邝内侍,疾步走在宫道上时还问道:“她……她当真全办妥了。”
元绣道:“钟司籍正是如此说的。”
天子发出一声耐人寻味的低吟,“这么能耐?”
待他来到长乐宫,皇后第一时间便迎上来,钟令与瑶珠本都坐着在吃饼,见到来人当即都站起身来问候。
天子的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夤夜驱驰,一身狼狈自不必说,若是离得近了,还能隐约闻到一丝汗水的酸臭味,天子便是如此,走近之后又微微回退了两步。
钟令上前一步,将所经历的事情都一一说来,只是将周桓几人换成了自己的远房表兄及其随从。
天子听得频频蹙眉,手指不住地敲击着椅背,“齐王?齐王……齐王却有这般手腕?”
皇后明白他这话是在问自己,“那位太常博士,是他为齐王出的主意,若不然,先查查他?”
天子沉默片刻,“尚且不急。”
倘若不止齐王……天子眉心攒动,他一时还承担不了儿孙之中诸多混账这个事实,他见皇后与钟令都还等着他发话,又道:“等陈从谙回京再做处置,又或是,等时机合适了,钟令你去替朕审一审。”
他方才听着钟令说她装神弄鬼吓唬人不成便当机立断决定进屋打人这事,越发觉得她是个可用之才,三法司办虽查勘全面,却也不乏弊端,他自登位以来,便常觉大理寺、刑部等司查案拖沓,在钟令身上他终于看到自己想要的那股查办之风,快且彻,透且净。
只是这女子有敬而无畏,这一点从当初她不择手段逼迫周晟认罪自裁便可见一斑,若非如今她对皇后言听计从,他还真不敢用她。
思及此,他又看了皇后一眼,不觉将手搭在她臂间,她惯有识人之明、用人之度,却是他不及也。
只听他轻咳一声,“兹事体大,还需慎重。”
钟令见此便道:“臣已与郑少傅郑重交代,在陛下拍板之前,诸事不得外泄一字。”
天子却有些意外了,看她终于圆滑了一番,颔首道:“此事你办得周全,那块玉,极妙,想要些什么赏赐,你且说来。”
她便又躬身上前,本还神色恹恹的天子当即便轻轻挥手,“不必拘礼,原地,站着说就是。”
她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到了天子,羞赧一笑,“陛下,臣不敢受赏,原先以女儿身入仕小闹了一回笑话,害得陛下也为难了,如今便当是臣将功折罪,倒是随我同去的两位姐姐,餐风饮露、星夜兼程,尚未睡过一个整觉,臣斗胆,请陛下赏赐一二。”
天子终是露出些许笑意,小闹了一场笑话?
原先未曾看出,这钟令之倒是个脸皮厚的,却生出几分亲和来,调侃道:“在皇后跟前服侍,倒是长进了许多,那便依你所言……”
“陛下。”皇后将手搭在他臂上,柔声道:“这个是瑶珠,另一个也是在我宫里待了许多年的宫婢,她两个都能识文断墨,也是清白人家的孩子,在我宫里当宫婢也怪可惜的,不若遣入尚宫局内做个低等女官,将来也有几分前程。”
天子眸光微闪,“此番她们立了大功,朕本还想若是恩赏厚了,还不好解释,但皇后所请只是内廷事宜,做个低等女官倒是委屈了她们,你为中宫,此事何需向朕奏请,且看看尚宫局内有什么上品的空缺,让她们顶上便是。”
皇后看向瑶珠,“还不谢过陛下?”
瑶珠连忙道谢:“奴婢叩谢陛下恩赐。”
钟令也跟着拜谢,“臣也替另一位姐姐谢过陛下。”
天子笑道:“你当真不要什么赏赐?”
她朝前挪动几下,“若是陛下非要赏赐些什么,臣也不敢不受。”
天子神情松动,“在朕跟前,倒是越发没规矩了,你安心侍奉皇后,往后,少不了你的赏赐。”
皇后道:“你二人速去梳洗一番,成善如今在御史台,待她归来,你们三人再好好说话。”
钟令当即领命,牵着瑶珠出了殿去。
她住在东侧殿,瑶珠住在西侧殿,两人分别时,多有些不舍。
“此次前去,事事匆忙,来不及与两位姐姐寒暄几句,待梳洗干净,我去寻姐姐说话。”她是当真喜爱瑶珠与成善的性子,说话做事干净利落,却也不失主见,遗憾她们同居一宫,竟是遇事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