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头的钟令五人离开后,她因仍有话要交代,便叫其余人先走。
周桓牵住她的手,“我说了,要带上我。”
她一笑,“你是偷偷来的,不好被他们瞧见。”
他拿起还没扔下的面巾,“我依旧遮着面就是了。”
钟令一想,便也带上了面巾,“那便带上你。”
两人并肩而行,周桓问她打算,“你留下那块宝玉,是要给陛下留余地?”
“自然,天子刚死了一个儿子,此时怎么舍得再死一个。”
周桓知她嫉恶如仇的性情,“你不生气?”
“对谁?齐王吗?”钟令扯了一把面巾,“这背后不管是谁,不把人命当回事,我总之是要找他们麻烦的。”
说话间,两人便已来到县衙正门。
这里已经被郑澶的带来的禁军全面接管,她上前叫门,并未通禀姓名,只说是“江湖义士”再来,不多时,前去通传的禁军便客气地来迎接他们入内了。
县衙不大,不过片刻几人便来到花厅。
“大人,义士来了。”
此间只有郑澶与薛度,两人再见钟令,都是激动不已,一见她薛度便上前道:“你怎么在此?可是与郑三早有商定?自你进宫,咱们许久都不见了,怎么不来找我先去找他……”
他还是跳脱性子,钟令卸下面巾笑道:“我去找三郎自是因为三郎比你官大,这里只有他能做主,倒不是早就商定的,上午见到钦差倚仗,不管来的是谁,我都会寻其中主事之人帮忙的。”
郑澶的视线落在周桓身上,“这位是?”
周桓在面巾下的唇角微扬,“在下……”
“忘了介绍,表哥,这位是薛度薛兰台,这位是郑澶郑三郎,我曾与你说过的,兰台,三郎,这是我表兄。”
薛度拱拱手,没太留意,“表哥好,令之,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来榆县了?”
郑澶却想到两人进门时挨在一块儿的手,表哥,难道是黎州的?
她在黎州曾有个定了亲的表妹,如今她恢复了女儿身,那这个表哥呢?
他拱手问了声好,“表兄有礼,此间并无外人,何不卸下这碍事的面巾?”
“表妹说我体弱,怕我惊风,不便卸下。”
钟令轻轻挡了挡,“正是如此,三郎,说正事要紧。”
郑澶微笑请他们坐下,“这是自然。”
钟令道:“我是奉陛下圣喻出宫暗查此事,万幸有了些结果,今日沈晋文交代的话无论真假,都是皇家秘辛,三郎切记要交代下去,今夜之事,绝不可外泄一句,也不必对任何人提到我等。”
“我省得,你与陈少卿都吃过这事的苦,此番他审问起来,必定心中有数。”
钟令又道:“还有那玉石一事也是如此,此事至少要有两条路给陛下选,一条是有人佯作凶兆,一条是县官贪财害得吉兆变凶兆,我是暗探,好向陛下交差却不好向朝廷交代,但你们不同,任是说得荒诞些,左右都是鬼神之论,百官也是无话可说的。”
薛度道:“倒也亏你想得周到,若是我们,还真要被这沈晋文蒙在鼓里了。”
钟令道:“有陈少卿在,你们至少能查出此事是人为。”
他点头道:“陈少卿的本事是毋庸置疑的,白日里我们走访了受灾的几处村落,他便在一块坍塌的院墙上发现了从上至下的击撞痕迹,说似是有人以重力击之,又在石梁村那黑石底下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泥土……”
他缓缓说完了线索,郑澶便道:“这些蛛丝马迹,虽说能作为佐证,却不比沈晋文的口供来得直接有用,实在多亏了你。”
她虚抬两下手,“都是为陛下做事,无分高低的。”
薛度啧啧道:“你如今倒是越发有胸襟了,方才你吓唬沈晋文的时候,说话真是天一句地一句,听得我都有些心惊,生怕你冲出来见我们就打。”
她赧然一笑,“我起初还想昔有包青天设森罗殿审郭槐,今有我钟青天扮冤魂审狗官,没想到沈晋文连鬼都敢骗,要不是他那师爷胆子小说出来那脑袋的名字,今夜真要无功而返了,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对沈晋文这样的人,越是乱来他就越摸不透,防线才会慢慢被瓦解,倒是个厉害的对手,也叫我长教训了。”
郑澶笑道:“也只有你才想得出这法子了,当初在信阳,你也是这般救下我们,几年过去,手段更胜了。”
周桓嘴角牵动,手上茶盏一抖,茶水便落在手背上。
他轻嘶一声,钟令立刻紧张地看向他,“怎么了?”
“无事,茶水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