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令恍然大悟,“竟是如此?”
“钟司籍,我便与你老实说了,魏晁那里,陈少卿审问不出什么,他为我所胁,只以为我是为齐王做事,当初我二人同为皇陵监造,皆有不当之处,故而在我想到有谁人能助我行事之时,便想到了他。”
她啧啧点头,“也就是说,你监造皇陵确实贪墨了。”
黎鹤松一时失语,“清源郡王妃找到我时,便以此事要挟,要我判算吉日……”
钟令侧目看来,裴持盈?
“我在太常寺中,不必判算,尚书省来命测算,最后呈上去的大吉之日,就是九月三十,我将此告知清源郡王妃,她便将如何捏造凶厄、可如何行事等全权交办到了我的手上,连凶厄的地点也是她定下来的……”
“也是她命你假以齐王之手?”
“是。”
“除了你,此次论罪官员中,还有谁是受她指使?”
“唯我一人。”
他眼见着钟令的神色变得严肃,听她问来,“你有何证据可以证明是她指使于你?”
他摇头,“她极谨慎,只是口头交代。”
钟令又问:“这些话,为何早些不交代?”
他声音渐颓,“郡王妃说,我家中妇孺判了流放云州,她可以让他们顺利抵达云州,并帮助他们在云州安身立命、勿受欺辱。”
她微微低头,裴持盈话里不说保他家中妇孺余生富贵,只说顺利抵达,安身立命,已经是明晃晃地威胁了。
钟令没有想到是她。
她缓缓朝门外走去,唤来几名狱卒,要他们将黎鹤松送回去小心看守,她则是走进了旁边的暗室中。
这里却是灯火辉映,连地上都铺了一层厚锦。
其中有两人对座,锦衣美服,好不华贵。
钟令进门行礼,“陛下,娘娘。”
天子垂首,轻弹手指,她会意地起身,行至跟前,语气犹豫,“陛下您说,想看看臣都是怎么审人的,臣……臣就是这么,这么胡乱审的,臣嘴里说的那些,都是吓唬人的,不是臣的真心话……”
“行了,朕知道。”天子揉捏几下眉心,虽早知齐王或许被人当刀使了,如今听到真相,他竟有些不明白自己到底还想不想知道真相了。
周载,这孩子竟这般不知足么?
这间暗室虽然先行收拾了一番,但毕竟是刑讯之处,一下子静默下来,颇有些森然萧索。
钟令也观察着天子的神情,不想他会这么难受,难道还是很喜爱周载吗?
唯有皇后神色镇定,还浅酌了一口清茶。
天子心中不好受啊,儿子孙子都不服他的决定,都在想方设法地害他的储君。
他们挑战他作为父亲、作为祖父的治家威严,挑战他作为天子一语定江山的无上权力。
钟令觑见他脸色越来越差,蹲身在皇后跟前,附在她耳边悄悄问:“娘娘,陛下没事吧?要我去逼黎鹤松收回那些供词吗?”
“朕没事。”天子无奈地看她一眼,又看向皇后,神色昭然,在问她这钟令在她跟前就是这么放肆的么?
皇后点头,伸手轻轻摸摸钟令的头,“陛下没事,你放心。”
钟令点头,“那就好。”
天子见皇后微笑,似也被她的笑安抚了。
皇后看他容色平静下来,温声道:“陛下可是有主意了?”
“毕竟是晟儿的骨肉,为妇人唆使才做了蠢事,罚禁便罢。”
皇后也赞同,微叹道:“是啊,毕竟是晟儿的骨血。”
钟令双手握拳,是啊,毕竟是周晟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