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载是在府中醒来的,一睁眼就听见周遭的人惊呼着“国公醒了”。
痛意还未袭来,他想道,国公是谁?
恍惚间,又听到了持盈的声音,“夫君,夫君你醒了?”
痛意与意识同时回笼,他看到持盈的脸,“国公,是唤我么?”
持盈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笑道:“夫君醒了就好,磬儿,去请康太医来。”
康太医?周载忍着痛想要起身,忽然下身剧痛,他不敢置信地攀着持盈的手,“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在府中?”
持盈忍住泪,“只是腿伤,康太医说,会好的。”
他这才放下心,记忆慢慢复苏,夜雨瓢泼,茅舍松动。
他似乎被埋在了泥石中,而后便似被什么砸晕了过去,晕厥之中……想到这里,他周身都战栗了一瞬,那股痛意太可怖,那时候,他似乎已经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幸而,康太医说能好,那就是腿骨未断,或是能接好,那就无妨。
他扯出一抹笑来对着妻子,“别哭。”
持盈含泪点头,恰好有人喊康太医来了,她忙让开一步。
康太医上前来率先便行礼问候,“国公,夫人。”
周载错愕看他,持盈便打断道:“康太医,有劳了。”
康太医便又道:“国公,还请忍耐些。”
“什么国公?”
康太医这才察觉自己失言,持盈上前道:“看伤要紧,旁的话,看诊之后再说无妨。”
周载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了她身上,“持盈,康太医为何唤我国公?”
康太医当即合上药箱,“下官还是先出去,夫人再唤我便是。”
持盈此时也无法了,等康太医出门了她便一五一十将事情说来。
周载本就因腿伤精神不济,再听她说了被削爵的事更是气血翻涌,还苦苦维持着仪态,正想着安慰妻子事情皆有回转之机,刚开口便呕出一口血来,鲜血染红了半个枕头。
“康太医,康太医!”
急迫的呼唤传到门外,康太医抚抚衣袖,提着药箱又走了进去。
“怎么样,康太医怎么说?”
宝应寺里,子书着急地问,“没有痊愈的风险吧?”
周桓烧了纸条,“康太医说,他右腿上有一截骨头不见了,你与窦安下手还挺狠的。”
子书手指转着荷包,“当然不见了,我捡走了啊,万一被他找到接上了怎么办。”
一旁的钟令听到,嫌恶地看了他手里的荷包一眼,“你还把那脏东西带回来了?”
子书“呸呸”两声,见她目光落在荷包上,才道:“我带那东西做什么,早扔了,我这是学京中的纨绔子弟做派呢,我父亲说,我窦家子弟,还是没出息的好,免得遭人忌惮。”
“我看窦将军也是多心了,满京城里,我还没见到有谁比你更像纨绔的。”钟令看向他,“你们下手没被人发现吧?现下有人怀疑我呢。”
子书收起荷包一笑,“放心,我等他晕死过去,死得不能再死了才动的手。”
她这才起身,“好了,我也该走了,宣阳在前面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她走出两步,拍了拍窦安的肩,“窦安,再会,替我向窦羽问好。”
窦安点头,回以一笑,“钟大人慢走。”
他发现,钟令很喜欢别人称呼她为大人,一听就高兴,她一高兴,郎君就高兴,郎君高兴,便会赏银。
“山英,你要跟我去见公主吗?”钟令问蹲在一边与野猫逗趣的山英。
山英摇头,“大人去,我不去了,我要给飞飞梳毛。”
钟令笑起来,“你说话更顺畅了,下次见面,要说得更多更多,可好?”
山英欢喜地点头,“大人也要常来,看我。”
钟令答应她,“我会想办法常来的。”
周桓跟在她身后,“正好,我也拜见拜见姑姑吧。”
她昂昂头,“可以啊,不止有姑姑,还有你大哥跟你父亲哦。”
他迈出门的脚步一停,“周晟怎么在?”
“你大哥来供奉往生长明灯啊,你若去了,少不得要给周晟磕头哦!”
他满脸的不高兴,拉着钟令进屋,将子书、窦安、山英、野猫统统赶出去。
“你好不容易来见我一面。”
子书在门口喊,“对啊,好不容易见我一面,怎么光跟窦安说再会,不跟我说。”
窦安满面通红,生怕他知道钟令想将他挖走的事情暴露,结结巴巴地解释,“三郎说话糊涂,不是跟我说再会,是因为郎君,钟大人跟我说再会。”
“大人,我也好不容易,见你一面。”山英也想闯进去,就连她怀里的白毛小猫也咪咪喵喵地叫唤起来。
门被拉开一条缝,很快又合上,子书眼疾手快地接住扔出来的荷包,得意一笑,拽着窦安与山英离开,“好了好了,别打扰钟大人偷香窃玉了,哥哥给你们发银子。”
屋里周桓满脸的不悦,“我要进宫去住。”
“别去了,你进宫去陛下便要下令修建佛堂,劳民伤财,不如不去。”
周桓气笑,捏着她的脸,“你全然不想我。”
钟令扣住他的手,“我一天想你千百遍犹嫌不够,你净错怪我。”
周桓被她这哄孩子一般的语气逗笑,“将我当成你那群小徒弟了?”
“你那些姑姑叔父可比你好哄多了。”钟令撑着下巴,对他眨巴眼,“不过,这么多孩子里,我最喜爱你。”
周桓耳根一红,“净说些我爱听的话。”
她得意起来,情话一句接一句,“山英问我,喜欢你什么,我说什么都喜欢,头发,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无一处不美。”
他藏不住笑,“山英这丫头,怎么不告诉我。”
“我让她不说的,因为我打算亲自跟你说……”
她说话时眉眼弯弯,眼睛里只有他的倒影,周桓定定看着,只觉置身云端,周身都被软绵绵地托着,忽然有一道强硬的男声插进来,将他从云里拽下来。
“三弟便是住在这里吗?桓弟?”
“昭元侄儿的住所很是清幽呢。”
周镬!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