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柳长意状似遗言的交代,他的心又沉了几分。
“师兄,你——”,许恪一顿,没敢再问下去,他眼眶微红轻轻别过脸,低声回应着柳长意的那句话,“四时更迭,此念终无移。”
所以,师兄,你且放心。
柳长意苍白的唇瓣,终于有了几分颜色,“得意归如此,是岁安之幸。”
“得岁安如此,亦是我之幸”,许恪喉头滚动。
岁安纵然性情淡漠,但行动上,却不会少一丝一毫的热烈。
柳长意心头微动,心头忽然涌出一个念头,小白与意归日后,是否会像他同乐执一样。
但只是一瞬间,他便在心中反驳,不,别似他与乐执。
他与乐执间,终只能是生死别离。
他希望林岁安能如他当初所愿一般,岁序无虞,一世长安。
他与乐执,太难,也太苦。
驱走心头的想法,柳长意压下心头的凄楚。
他抬眸望着许恪,有一事,许恪他该知道,这也是他最后能为许恪做的。
“意归,关于你兄长之事,若真是皇室下的手,我能告诉你,皇室还未寻到他”,柳长意语气多了几分端凝,“但是皇室出手的可能,有十之八九。”
许恪瞳孔微缩,他没想到,能在柳长意口中听到这般消息。
对他而言,这消息有千钧重。
那意味着,兄长活着的几率又大了几分。
“师兄,有关我兄长的其他消息……”,许恪望着柳长意,眼里怀着一丝希冀。
柳长意轻轻摇了摇头。
许恪眸光难以控制的暗了几分。
但这也算,是好消息了,不是吗。
“多谢师兄”,许恪起身走到柳长意身前,正想躬身,被柳长意轻轻托住。
柳长意轻轻起身,“你与小白之间,于我,早不必如此。”
“师兄”,许恪喉头滚动,心头的激荡如何也表达不出。
“嗯”,柳长意微微颔首,第一次抬起手拍了拍许恪的脑袋,就好像,兄长一般,“若要回去,夜里别太晚。”
许恪微愣,像极了兄长曾经的嘱托和抚摸,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好,师兄。”
柳长意收回了手,脸上浅浅的梨窝掩映,方才所有的情绪已然收回,“我去看看乐执与小白。”
许恪下意识点了点头,再没有其他动作。
他总觉得发丝间的温度还在,就像,曾经兄长轻抚时的温柔。
许恪愣了许久,低头不经意间抹了抹眼角。
很快再次抬起头,起身往柳长意去往的方向走去。
柳长意走到灶房门口,并没有走进去,而是静静地看着两人。
直到控制不住,下意识咳了一声,让灶房内的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林岁安离门口近些,他快步走向柳长意。
乐执也下意识放下锅铲,焦急转身,却误将盐罐带入锅中,但仍不管不顾的走向柳长意。
柳长意看着焦急的两人,心口的沉闷反倒去了几分,他微微勾唇,“乐执,我刚夸下你做的一手好菜。”
乐执见柳长意神色无异,声音无恙,提起的心这才微微放下,“是我手笨,倒是要让长意栽面了。”
说着,走回灶间,不慌不忙却足够迅速地将盐罐拿起,将锅内多余的盐尽可能挖去。
柳长意侧身抬起手,轻轻将林岁安往外推去,“小白,灶火已起,屋内灼人,你先出去。”
“师兄”,林岁安站着没肯动,望着柳长意,“我想陪着你一起。”
“我来帮忙,师兄你和岁安且去坐着”,许恪此时恰好听到,他上前一步开口。
“也好”,柳长意点了点头,与林岁安离开了灶房。
待两人的身影离去,许恪走到灶前,烧起了火。
两人都没有说话,最终还是许恪先开口,“乐大人,师兄的身体……”
方才同柳长意谈话他怕自己忍不住,没敢问下去,岁安他更是不敢问。
但在乐执这里,他还是问了出来。
乐执翻炒的动作一顿,在烟气缭绕中开口,“你与岁安如今的关系,倒也不必唤我大人,同岁安一样唤我便可。”
乐执手中的动作继续着,继续开口,“长意的身体,很差,比原来预想的还要差。”
他没有瞒着许恪,也瞒不住,而且他知道,许恪不会在林岁安面前提。
许恪握着干柴的手一紧,“岁安说只需后日,后日就能拿到天蚕心,那时,师兄定然就会无恙了。”
语气有些焦急,似是在证明着什么。
乐执没有回答,但他心中一直有着一个念头。
长意,一定会无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