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归巢,街巷间也慢慢回归寂静。
城中炊烟,也四处渐起,弥漫着饭食的香气。
挽梨居,同样开始准备饭食。
挽梨居向来除了乐执和柳长意再无他人,乐执心疼柳长意,所以操厨的,向来都是乐执。
今日,亦不例外。
但今日的灶房,又有些不一样。
若是平日,柳长意不会让林岁安踏足,但此时,他需要一个,与许恪单独交谈的时间。
“小白,乐执手伤了,你去替他搭把手,可好”,柳长意看着林岁安,轻声开口。
林岁安没有多想,微微颔首,转身往灶房走去。
许恪正想提步跟上去,被柳长意唤停,意归,“许久未见,留下来,同我说说话。”
许恪停下脚步,转身坐了回去,带着一丝局促唤道,“师兄。”
柳长意轻轻笑了一声,倒出一盏热茶递了过去,“意归不必紧张,师兄只是想与你聊一聊。”
许恪轻轻点头,端起茶盏,轻抿入口。
见林岁安进入灶房,乐执微讶,“你怎么来了?”
“师兄说你伤了手,我来搭把手”,林岁安走到乐执身侧。
乐执不觉一怔,只是面色未显,很快顺着回应,“我还以为,长意未发现。”
林岁安点了点头,“师兄向来细心。”
乐执了解柳长意,猜测到他或许有所安排,手中的动作开始慢了几分。
屋内,许恪与柳长意对坐着,两人说着林岁安。
“算来,你与小白,相识,已过一月有余了”,柳长意有些慨然。
许恪却一顿,竟然才堪堪过了一月么,可两人之间的经历,让他觉得,比过去十几载的时光,都要更加深刻。
与岁安,甚至是性命相托之交。
原来,只有一月么?
许恪眼睑微微颤抖,声音有些飘忽,“竟然只一月,可却似是认识了许久。”
柳长意忽然抬眸,望向许恪,“意归,在落仙居那夜……”
许恪下意识抬眸望去,听着柳长意的话。
“关于你和小白,你的答案还依旧么”,柳长意放下了茶盏,这一次他的问候很轻。
许恪回视着,柳长意当初的话,当初的神情,他依旧记得很清晰。
那句,若不能一直陪着岁安,那便不要给情谊加深的机会。
许恪垂眸,放下了茶盏,静静地思索着。
他的答案还依旧吗?
那时的他说,岁安是他唯一,也是第一个朋友。
答案,还一致吗?
可又怎么会,还一致呢?
日夜朝夕相处,共浴血光暗影,让他明白,寻兄长之路,他绝非一人。
怎么会,还一致呢?
许恪抬起头,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沉,“倾盖如故,死生相托。”
漆黑的瞳孔闪烁着流光,出口的承诺像他一样让人感到心安,“只他要,我便在。”
话语中的重量,让柳长意心头微微颤动,得承诺如此,他其实也该放心了。
可为何,他的心还是那么沉。
柳长意双睫轻轻颤动,他沉默了很久,声音再次响起,“小白,向来重情,但却难以付诸信任,可只要他心底里认定了一个人,那就会记在心里一辈子。”
“在过去的几年里,小白不是没有离开过南域,他同样去寻过解药,同样见了形形色色的人,但只带回了你。”
“小白不愿敞开心扉,但你愿意去懂他,也能懂他,所以”,说到最后,柳长意望向许恪,声音很轻但带着几分真切,“意归,多谢。”
多谢你,让小白不那么孤独。
许恪喉头微动,他忽然明晰,乐执白日里忽如其来的道谢,究竟是何意味。
他似乎,在这一刻,比以往更能明白,岁安为何始终惦念着这个师兄。
得一无血亲之人忧虑至此,牵挂至此,哪怕是换世间任一人,又如何放得下?
“日后,若岁安——”,柳长意声音微顿,他在犹豫。
但心中挣扎了片刻之后,他还是抬起头望向许恪,眸中也带着几分祈求,“我求你,能紧紧地抓住他。”
他没有说,但他知道许恪明白。
无关乎师兄的身份,无关乎救疾的恩人,他柳长意,求许恪一个承诺。
或许带着乞怜,或许带着相逼,但他柳长意如今不在乎,也不能在乎。
他只是想,只是想为小白,为他的师弟,谋一个日后浸溺时的浮槎。
许恪抬眸,眸光中星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