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一股未散的腥味,乐执手中拿着药瓶,恭敬地对着窗边的身影。
“方明,你且看一看”,负手而立的身影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
“是,陛下”,方太医接过乐执手上的药瓶,揭开软塞,倒出一粒药丸在掌心,细细端详着,凑近鼻尖嗅嗅。
方明手中力道轻了几分,暗暗心惊,其中竟有几味药他不识得,竟似历代太医令手札中的描述,仅是闻了片刻,他便觉得脑中舒畅了几分。
方明仔细捻了一点送入口中,眸光亮了几分,“陛下,此药可用。”
“那便用”,说着窗边的人转过身影,将视线投向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眉目间是化不开的忧和怒。
方明走到床前,将药喂入晏虞口中,很快晏虞喉头滚动,药丸被吞入腹中。
寂静的房内无人说话,过了许久,晏虞睫毛轻颤,开始有了动静。
片刻后,晏虞睁开了眼,苍白的脸色上,眸中皆是迷惘,几息后视线开始转换,最后落到了最近的那道身影上,“父皇。”
“嗯”,晏云澜面色显然有些不虞,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只是留了一句,“你好好养着。”
说完,携着身边的太监往门外走去,乐执很快也紧跟其后。
见几人离开,晏虞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方明,“方太医,多谢。”
“殿下,臣做的并不多,还要多谢乐统领带来的良药”,说着,方明将药放下,“一日一次,能极大帮助殿下伤势痊愈。”
“好,多谢方太医,改日我再谢过乐统领”,晏虞低垂着眉目,有些不解,“只是不知这乐统领从何得的此药?”
他与乐执,并无太大交情。
“此药出自那位救了丞相府小公子的神医,我那孙儿恰也见过那位神医,姓林,其他的老臣便不知了”,方明收拾了一番,很快提起了药箱。
“殿下好好修养,臣暂且告退。”
“有劳”,得到相府神医的答案,晏虞心中疑虑更深,但没有再问。
待方明离去,晏虞也支走了房内的近侍,房中只余他一人。
很快,脚步声响起。
晏虞睁开眼望去,脸上再没有了刻意摆出的端方,却是无力的扯了扯唇角,“险些就真的回不来了。”
只是说话间,胸腔起伏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这副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让弦河心底的担忧又蒙上了一层怒气。
“殿下,你过于莽撞了”,弦河声音有些急又有些沉,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有着一丝颤抖,“你知不知道这次,你真的就要回不来了?”
“这不是回来了”,晏虞轻轻摇了摇头,苍白的唇角又牵起一丝弧度,“值了。”
注意到他说话声微拧的眉心,弦河皱起的眉又紧了紧,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不愿与他在争,“别动,别说了,你身上伤势严重。”
“无碍”,晏虞轻轻抬起了手,本想伸向弦河,却被他先一步抓住,又盖回了被中。
他也不在动弹,只是微微偏着头看向弦河,“若非如此,引不出背地里的人。且此一遭,恰好有因,可取走天蚕心。”
“若为背后的人,你明明清楚背后之人是谁”,无论是何缘故,他并不认为能够让晏虞去如此行事,早知晏虞刻意支开他,他便不该走。
“我是清楚,可父皇他看不见”,伤口的抽痛让晏虞眉目一拧,他轻轻闭眼,声音很轻,“又或是,装作看不见。父皇是与秦相情谊深厚,可他对贵妃太过于宽容了。”
“只是,我只是没想到,这次的人,要比以往厉害不止一分”,说着,晏虞将视线落在了弦河身上,虚弱的脸色上多了一丝沉重,“阿慎,这次的人,与那日围杀你的人一样,诡异的令人心惊。”
晏虞看不见弦河面具之下的表情,但很快听见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唤我弦河,你现在再担不起任何风险。其他事,以后再谈。”
见弦河这幅态度,晏虞无奈只得收回视线,低低地喘着气,“还有一事。”
“你先歇息好了再说”,弦河见他模样如此,本就重伤在身,还劳费心神,不愿再交谈。
“不,此事很重要”,没有等弦河再开口,晏虞声音虽不大,但却快速地说着,“你带着我的令,去取天蚕心,借机送出宫出,送到书白手上。”
弦河蹙着眉,此时晏虞重伤,他并不放心离开。
“去,要快”,晏虞的声音低了几分,“若寻不见书白,你去寻许恪,他应当知道书白在何处。”
见晏虞如此,弦河站了许久,最终还是颔首,“好,我去便是。”
弦河出了门,唤了内侍进去伺候,自己便转身离开了。
而此时,乐执已经跟着晏云澜去到了御书房。
“查得如何了?”
“伤太子之人,在射箭之时,距太子所在之处有两百步,其射术万里无一”,乐执低着头,一字一句汇报着,“夜间尚能如此,日间怕是更远,明面上能做到此,京中无此人。”
“且那人未留下多少踪迹,路线清晰,这人应极为熟悉京中,属下猜测,此人当是京中权贵之人所豢养。”
“朕知道了”,晏云澜背对着乐执,除了这句话再没有其他表示。
但晏云澜身侧的昌元对乐执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待乐执身影一消失,房内不知何时显现了一人影。
“隐一,你说。”
“乐统领所言十之八九,但有一事未言,几日前,西郊骑兵营也出现了刺客,不过太子未受伤。”
“太子遇刺难道是什么无关紧要之事,太子不说,乐执也不言”,晏云澜深深叹了一口气,沉默许久。
再开眼时,眸中的疲惫又多了几分,“新的隐二,选出来了?”
“还未。”
“依你只见,刺客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