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一嘭的一声跪下,低下了头,“十之八九是隐七,卑职有罪。”
晏云澜转过身,将跪着的人轻轻拉起,“朕一介帝王,不也拢不住一心培养之人。”
昌元脸色微暗,陛下这指的怕不止是乐统领,亦有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本就因朝堂与江湖门派之事,与陛下出了些嫌隙,如今更是……
“朕只是没想到,本该最干净的隐卫,却还是被插入了手”,晏云澜背过手,言语间听不出情绪。
心底有多讽刺,只有他自己知道。
“罢了,隐卫中没有蠢的人,他既选择了动手却未叛逃,便是打定了不会透露,更不怕被认出”,晏云澜顿了顿,“先不管他,让朕再好好想一想。”
说完,晏云澜摆了摆手。
“是”,隐一看见晏云澜的动作,后退半步拱了一礼,低下头转身离去。
待隐一离开,昌元赶忙递了一杯热茶去,“陛下,宽心些。”
晏云澜接过,只是握在手中,盯着杯口晃荡的茶液,“昌元,你说再问下去,还有谁会让孤失望?”
“陛下,不论是谁,老奴却是万不会背叛您的。”
晏云澜难得的勾了勾唇,将手中的茶液一饮而尽,“是了,总归还有你这个老家伙站在我身边。”
晏云澜放下茶盏,“去看一看皇后,太子遇刺之事,她还不知。”
晏云澜踏入暖阁,便看见林玉婉一身素衣,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一旁研磨的侍女看见他,本欲行礼却被他抬手打断了。
晏云澜一路走了过去,接替了侍女研磨的位置,饶有兴致的看着皇后提笔。
直待皇后落下最后一字,欲放下笔,晏云澜跟着念了出来,“不求花红艳天明,只盼叶绿闲亭静——”
“婉娘之文采更胜从前了。”
皇后嘴角轻轻牵起,“臣妾倒不敢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陛下怎么来了?”
“朕来看看你。”
“恰好,臣妾刚温的甜羮,陛下也尝尝”,说着,皇后放下了笔,吩咐着身旁的侍女,“禾春,你去将那一盅都端过来。”
“是,娘娘。”
“朕倒是许久未曾尝过婉娘的甜羮了。”
“陛下若常来,总是少不了的”,皇后想起了什么,轻感慨了一声,“说起来,虞儿也许久未曾来过了。你们几个,倒是一个比一个忙得很。”
晏云澜动作一顿,“婉娘,虞儿遇刺,不过现下伤势已稳定。”
林玉婉执着书册的手一松,啪嗒一声掉落地上,她许久未有动作,片刻后,蹲下去将书册捡了起来,只是装作拍尘的手有几分颤抖,“何时之事?”
“昨夜”,晏云澜的声音沉了几分。
林玉婉抬起头,眼底泛起一片猩红,哽咽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他是一国储君,更是我儿。昨夜生死关头,我却如今才知晓。你更是同我说过,再怎么争,都不会伤了他。”
“婉娘,此次朕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晏云澜接过她手中的书册,握了握她的手。
林玉婉很快将手抽出,看向晏云澜,“太子可以是任何人,可儿子,我如今只有那么一个了。”
“你不能害死了一个,又要害死我另一个”,林玉婉渐渐有些失态,声音变得嘶哑却不失力道。
“皇后,朕同你说过,那不是朕下的手”,晏云澜声音也冷了几分,面色阴沉了几分,他明白皇后意有所指的是何事。
但林玉婉并不害怕他这幅模样,她在乎的如今也只是那么一个儿子,如今连这唯一都出事了,又还需顾忌什么。
她甚至上前了半步,看着晏云澜的眼睛,“你扪心自问,你未曾动过念头吗?”
晏云澜心中的怒意和失望只升不减,林玉婉那么多年第一次质问自己,竟是这样一句话。
他晏云澜哪怕被天下人认为铁石心肠,可他始终认为,与他宛若青梅的皇后,能懂他,哪怕这些年,二人中之间渐渐多了隔阂。
可如今,他心头的感觉,竟让他自己都有些陌生。
“当年那场失火,失去的不仅仅是你的儿子,痛的不是只有你林玉婉!”
他直直地回望着,说完这句话后,带着怒意负手背过身去。
两人没有人再开口,晏云澜冷静了许久,问出了他这么多年都未直接问过的问题,“你为何会总觉得,当年之事是朕下的手?”
“贵妃所言,我听的真切”,林玉婉收回了视线,轻轻闭上眼,拭去眼角的那滴湿润,“这么多年陛下都未否认,如今却要开始辩解了?”
晏云澜转过身,看向林玉婉,眼底的血丝深了几分,“当年她是同你如何说的?”
“我与她向来不和,她也鲜少来我这,可书白出事前,她来了,明里暗里说你欲让书白夭折,我本也不信。”
林玉婉抬起了头,直直看着晏云澜,“可当年宫中谣言四起,你对书白也那般态度,还有那场突然的火,你让我怎么不相信?”
晏云澜心底有一丝抽痛,“那你当年为何不问我呢?”
林玉婉没有回答,她侧过脸收回了视线,看不清表情,晏云澜见她这幅模样不愿沟通的模样,心中明了。
因为她不信他,哪怕到现在。
晏云澜脚步很慢,向后转身,在开踏出门槛的一刻,他脚步一顿,“婉娘,不论你信与否,孤从未真正动过手——”
“当年那场火,还有如今太子遇刺之事,孤一定会给你个交代”,说完,晏云澜径直离开了。
端着甜羮的禾春恰好看见皇上离去的身影,“娘娘,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