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两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第一天清晨，陆南风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并不慌乱。

手机震了震。

楚景明：“起了？”

陆南风回：“刚醒。”

“嗯。正常考。”

就三个字。陆南风看着屏幕笑了，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江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清粥、鸡蛋、一小碟咸菜，都是平时吃惯的东西，没什么特别，却让人莫名安心。陆南风埋头吃完，江月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轻声说：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嗯。”

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初夏的风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温温热热。陆南风走到小区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楚景明穿着那件浅灰色的T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到陆南风，他走过来，把袋子递过去。

“早餐吃过了。”陆南风说。

“不是早餐。”楚景明顿了顿，

“是备用。万一饿了。”

陆南风打开看了一眼——两块独立包装的小蛋糕，一瓶水，还有一小包纸巾。他愣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

楚景明转身往前走去。

陆南风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景明。”

“嗯？”

“你……不也今天考试吗？怎么还顾得上给我准备这些？”

楚景明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习惯了。”

又是这三个字。陆南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比感动更软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

考场外已经聚满了人。送考的老师、焦急的家长、三两成群的同学。陆南风一眼就看到了谢瑾汌——他正拉着赵黎的袖子，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临时抱佛脚。

“黎哥，你说这题会不会考？这题呢？这题呢？”

赵黎面无表情地抽回袖子：

“你再问下去，我保证你什么都记不住。”

谢瑾汌委屈地闭嘴，看到陆南风和楚景明过来，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

“风哥！明哥！你们可算来了！快给我点好运！”

陆南风笑着拍了他一下：

“好好考，别想太多。”

林夕茗和陈璐也到了。林夕茗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看起来比平时利落许多。她扫了一眼陆南风和楚景明，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哟，一起过来的？”

陆南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对啊，本来就住隔壁。”

林夕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和陈璐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进场铃响了。人群开始向考点大门涌动。陆南风回头看了一眼楚景明，对方也正看着他。

“加油。”楚景明说。

“你也是。”

然后他们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考场。

第一天上午 9:00 语文

陆南风拿到卷子的时候，手心有点出汗。他深呼吸了一下，告诉自己：按平时节奏来，别慌。

前面的基础知识题做得很顺，那些反复背诵过的古诗文默写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提笔就来。文言文阅读也不算太难，讲的是一个古代官员的传记，之前模拟考练过类似的题型。陆南风一边读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可以的，没问题。

现代文阅读有两篇，一篇论述类，一篇文学类。论述类讲的是数字时代的阅读习惯，观点清晰，题目也不算刁钻。文学类是一篇散文，写的是故乡的老街，感情细腻，有几道理解题需要仔细琢磨。陆南风读了两遍，才落笔作答。

作文题出来了——不是“论坚持”，但也是常规的议论文，主题是“传承与创新”。陆南风列好提纲，想起楚景明说的“题目要求什么，你就写什么”，下笔的时候格外稳。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春蚕啃桑叶。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钟——还剩十五分钟。他重新检查了一遍选择题，改了拿不准的两道，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考完出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陆南风站在考场门口，被阳光晃得眯起眼。人群里，他一眼就看到了楚景明——那人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两瓶水，安安静静地等着。

陆南风走过去，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口。

“怎么样？”楚景明问。

“还行。”陆南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作文应该没跑题。”

楚景明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压下去了。

中午回家吃饭，江月什么也没问，只是给他盛了碗汤：

“下午数学，好好考。”

陆南风点点头。数学是他的强项，但越是这样，反而越不能大意。

第一天下午 15:00 数学

拿到卷子，陆南风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选择题前几道很基础，填空题也常规，但最后两道大题，尤其是压轴的解析几何，看起来有点棘手。

他定了定神，从前往后做。

选择题做得很快，填空题遇到一道卡了一下，但推了几步也出来了。解答题前两道是送分题，第三道数列题需要点技巧，他花了点时间，还是做出来了。

最后两道大题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一道是函数导数，题目看着复杂，但拆开来其实还是那几个经典题型。陆南风一步一步推，写到一半的时候思路卡了一下，他停下来深呼吸，重新读了一遍题目，忽然发现是自己想复杂了——那个看似吓人的式子，其实就是换了个马甲。

他飞快地写下去，写完最后一个等号的时候，手心都出汗了。

最后一道解析几何，果然是压轴。陆南风看了一眼时间——还剩四十分钟。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动笔。

设点、列方程、联立、化简……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会全盘皆输。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推导和标准思路不太一样，犹豫了三秒，还是决定相信自己。

交卷铃响的那一刻，他刚好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放下笔，他发现自己手都在抖。

走出考场，太阳已经西斜。楚景明照例在门口等着，这次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水递过来。

陆南风接过水，沉默地喝了几口，忽然说：

“最后一道解析几何，我用的方法和平时练的不太一样。”

“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

“那就行。”楚景明说，

“方法不重要，做对就行。”

陆南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做出来就行。

晚上回家，江月照例什么也没问。陆南风洗完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过白天那道解析几何的步骤。手机响了，是楚景明发来的消息：

“别想了，睡觉。”

陆南风回：“你怎么知道我在想？”

“猜的。”

陆南风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他回了个“晚安”，把手机放到一边。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他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今天楚景明站在树荫下等他的样子——明明自己也要考试，却好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 9:00 物理

楚景明的强项。

进考场前，陆南风拍了他一下：

“加油，楚学霸。”

楚景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陆南风注意到，他进考场的时候，脚步比平时稳。

物理考试只有一个半小时，时间紧，题量也不小。陆南风拿到卷子，先扫了一遍选择题——有几道电磁感应的题目看起来有点绕，需要仔细推。

他按顺序做下去。选择题做得还算顺利，填空题有一道光学题卡了一下，但推了几步也出来了。实验题是测电源电动势和内阻，常规题型，他做得很快。

最后两道计算题，一道力学综合，一道电磁场偏转。力学那道考的是板块模型，陆南风做过很多次类似题，思路很顺。电磁场那道需要画轨迹图，他先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往卷子上写。

交卷的时候，他松了口气——物理比他想象的顺利。

走出考场，看到楚景明已经站在门口了。他表情比平时淡，但陆南风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怎么样？”陆南风问。

“还行。”楚景明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最后一道大题，做过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