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明没接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旁边。
江风吹过来，把陆南风的头发吹乱了。他随手拨了拨，忽然说：
“景明。”
“嗯？”
“你说，大学以后，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楚景明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月光很淡，路灯的昏黄光晕笼在两人身上。陆南风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很亮，里面有种楚景明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隐隐的不安。
“能。”楚景明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楚景明顿了顿，
“只要你想。”
陆南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平时轻一些，却好像更深。
“那就说定了。”
“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江风还在吹，远处谢瑾汌的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陆南风忽然想起那个金榜题名的钥匙扣，挂在他的书包上，现在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楚景明。对方的侧脸被路灯镀上一层柔和的光，线条比平时看起来软一些。
这个人，好像一直都在。
陆南风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走在江边，吹着夏天的风，旁边有这个人，前面有闹腾的朋友——
他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走到堤坝尽头的时候，谢瑾汌终于闹累了，趴在护栏上喘气。赵黎站在旁边，递过去一瓶水，谢瑾汌接过来灌了半瓶，然后冲他傻笑。
“黎哥，你累不累？”
“不累。”
“那你刚才怎么不跟我一起跑？”
赵黎沉默了两秒：
“我嫌丢人。”
谢瑾汌愣住，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黎哥你果然是在意我的！你嫌丢人但还是跟着我来了！”
赵黎移开视线，没说话。但谢瑾汌已经满足了，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规划暑假要去哪儿玩。
陆南风和楚景明走到他们旁边，靠在护栏上，看着夜色中的江面。江水黑沉沉的，只有远处桥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一闪一闪的。
“对了，”谢瑾汌忽然想起什么，
“你们暑假有什么计划？”
陆南风想了想：
“先睡三天。然后……可能出去转转吧。”
“去哪儿？”
“还没想好。”陆南风看了一眼楚景明，
“看情况。”
楚景明没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谢瑾汌立刻兴奋起来：
“一起啊！我们一起出去玩！海边！山里面！都行！”
赵黎在旁边淡淡开口：
“你先管好你自己。”
“我怎么了我！我超靠谱的好吗！”
赵黎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信吗”的眼神。
谢瑾汌不服气，开始数自己有多靠谱：
“你看，我考试不也考完了吗！我还能照顾你们！我……”
“你刚才差点把手机掉江里。”
谢瑾汌哑火了。
陆南风在旁边笑出声。楚景明嘴角也弯了一下。
夜渐渐深了，江风开始带上一点凉意。远处桥上的灯还亮着，把江面照得波光粼粼。
“该回去了。”赵黎说。
谢瑾汌这次没闹，乖乖跟着往回走。
四个人走在堤坝上，两前两后。谢瑾汌在前面叽叽喳喳，赵黎在旁边偶尔应一句。陆南风和楚景明走在后面，安静地听着那些絮絮叨叨的声音。
走到分岔路口，谢瑾汌和赵黎要往另一边走。谢瑾汌冲他们挥手：
“明天学校见啊！别忘了！”
“知道了。”陆南风笑着应道。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陆南风和楚景明继续往前走。小区不远了，路灯把路面照得一片昏黄。
“景明。”
“嗯？”
“今天开心吗？”
楚景明想了想：“嗯。”
陆南风笑了：“那就好。”
他们走到单元门口。楚景明停下脚步，看着他。
“明天见。”楚景明说。
“明天见。”
陆南风上楼，打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江月听到声音，从房间里探出头：
“回来啦？饿不饿？”
“不饿，吃了火锅。”
“那就早点睡。”江月打了个哈欠，
“这几天累坏了吧。”
“还好。”陆南风顿了顿，
“妈，晚安。”
江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安。”
陆南风回到房间，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震了震。
楚景明：“到了？”
“早到了。你呢？”
“刚到。”
陆南风看着屏幕，忽然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发了一个“晚安”。
楚景明回了一个字：“嗯。”
陆南风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有蝉鸣，细细的，远远的，像是夏天的序曲。
他想，这个夏天，应该会很长的。
第二天早上，陆南风是被太阳晃醒的。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睡了快十个小时，身上那层备考的疲惫好像终于散掉了一些。
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谢瑾汌：【图片】【图片】【图片】昨晚拍的！我帅不帅！
赵黎：……
林夕茗：你发这三张有什么区别吗？
谢瑾汌：角度不同啊！
陈璐：我觉得都长一样……
谢瑾汌：你们不懂审美！
陆南风看着聊天记录，忍不住笑出声。他往下翻，看到一张照片——是昨天傍晚在校门口拍的，六个人站成一排，笑得很傻。
他点开大图，看了几秒，然后保存下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楚景明的私聊：
“起了？”
“嗯。”
“几点去学校？”
陆南风想了想：“九点半左右？”
“好。门口等你。”
陆南风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回了一个“嗯”，然后起床洗漱。
窗外阳光正好，蝉鸣声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
放假的第一个清晨，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