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拍毕业照，快九点了。陆南风准备提前出去吓楚景明一跳。

出门的时候，却发现楚景明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

他穿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很普通的款式，但被他穿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利落。阳光打在他身上，轮廓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走吧。”楚景明说。

“嗯。”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路上遇到不少同学，都往同一个方向去。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身边掠过，车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有人在前面勾肩搭背地走着，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整条路上都是穿着各色衣服的学生，像是散落在夏天里的彩色糖粒。

“你穿衬衫了。”陆南风忽然说。

楚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

“怎么了？”

“没怎么。”陆南风笑着摇头，

“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楚景明没说话，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如常。

到学校的时候，操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好几个班都在拍毕业照，摄影师扯着嗓子喊“看这里看这里”，喊完又喊“笑一笑别这么严肃”。谢瑾汌隔着老远就在招手，声音比摄影师还大：

“这边！这边！我们班快到了！”

陆南风和楚景明走过去，看到赵黎站在谢瑾汌旁边，正低头看手机，一脸“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谢瑾汌今天穿了件亮黄色的T恤，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你怎么穿这么鲜艳？”陆南风笑着问。

“毕业照啊！当然要穿得亮一点！不然以后翻相册都找不到自己！”谢瑾汌理直气壮，转头看赵黎，“黎哥你怎么又穿黑色？”

赵黎头都没抬：

“耐脏。”

“毕业照要好看，不是要耐脏！”

“我觉得好看就行。”

谢瑾汌被噎住，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

“……行吧，黎哥穿什么都好看。”

赵黎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但耳根好像红了一点。

林夕茗和陈璐也到了。林夕茗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柔软。陈璐在她旁边，白色T恤配牛仔裤，清爽利落。两人手挽手走过来，林夕茗扫了一眼陆南风和楚景明，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浮起那个熟悉的、意味深长的笑。

“哟，情侣装？”

陆南风低头看看自己——白色T恤，再看楚景明——白色衬衫。他愣了一下：

“巧合。”

林夕茗点点头，表情写着“我信你个鬼”。

班主任刘涛过来点名，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名单，喊一个应一个。喊到谢瑾汌的时候，他举手比了个“耶”，被刘涛瞪了一眼。喊到赵黎的时候，他平静地应了一声，旁边谢瑾汌替他比了个“耶”。刘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排队的时候场面一度混乱。谁站第一排，谁站第二排，谁站老师旁边，谁站边边上——这些事平时没什么人在意，到了拍毕业照的时候突然变得格外重要。谢瑾汌想站到赵黎旁边，被林夕茗以“你太高会挡住后面的人”为由赶到边上。他不服气：

“那楚景明也高啊！”

“楚景明瘦，挡不住。”林夕茗面不改色。

谢瑾汌看了看楚景明，又看了看自己，沉默了。

陆南风在旁边笑出声。楚景明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弯了一下。

最后排定，陆南风站在第二排中间偏左，楚景明在他右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谢瑾汌被安排在最后一排，正好在赵黎正上方，他低头就能看到赵黎的头顶，好像对这个位置很满意，一直在上面傻笑。

刘涛站在第一排中间，旁边是各科老师。数学老师姚颖辰难得穿了件正装，物理老师白筱波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英语老师陈佳的口红比平时红了一个色号，化学老师谢博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生物老师李陌何站在最边上，笑眯眯地比了个耶。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认真地对待这张照片。

摄影师是个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说话带着口音：

“来来来，都看这里！前面蹲下的同学，再低一点！后面高的同学，往中间靠！对对对！”

陆南风站得笔直，手垂在身侧，指尖几乎能碰到楚景明的手背。阳光有点刺眼，他眯起眼睛，听着摄影师在那边调整角度。

“第三排右边那位，笑一下嘛！毕业照苦着脸不好看！”

所有人都笑了。谢瑾汌笑得最大声，然后被赵黎从后面拍了一下头。

“好了好了！准备！三——二——一——”

“咔嚓。”

那一刻，陆南风忽然很想转头看一眼旁边的人。但他没有。他只是对着镜头，笑得很认真。

拍完集体照，接下来是自由拍照时间。操场一下子变成了露天摄影棚，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手机相机齐上阵。谢瑾汌第一个冲过来，拉着赵黎要拍双人照。赵黎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被他拽着走了。

“来来来！黎哥笑一个！”谢瑾汌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两人。

赵黎扯了扯嘴角。

“这叫笑吗？这叫面瘫！”

赵黎转身就走。谢瑾汌一把拉住他：

“好好好！面瘫也行！面瘫帅！”

旁边林夕茗举着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陈璐凑过去看，只见镜头对准的是不远处的陆南风和楚景明。陆南风正低头看手机，楚景明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几乎连在一起。

陈璐小声说：

“你在拍什么？”

“素材。”林夕茗面不改色，

“以后用得着。”

陆南风抬起头，发现林夕茗的镜头正对着自己，愣了一下：

“你拍我干嘛？”

“拍毕业纪念啊。”林夕茗理直气壮，

“你站那儿别动，对，就这样。楚景明你也别动，往南风那边靠一点。”

楚景明没动，但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看了镜头一眼。林夕茗满意地按下快门：

“这张好。”

陆南风走过去想看，林夕茗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

“不给你看，到时候洗出来再给你。”

谢瑾汌和赵黎拍完回来，谢瑾汌翻着相册，一脸满意：

“这张好，这张也好，这张最好！黎哥你看！”

赵黎凑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这张我闭眼了。”

“闭眼也帅！”

赵黎没说话，但也没让他删。

陈璐和几个女生在拍合影，林夕茗被拉过去。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陆南风和楚景明，眨了眨眼：

“你们俩慢慢拍，不着急。”

陆南风没听懂那个眼神，但楚景明好像听懂了，别过脸去假装看风景。

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一些，太阳升高了，晒得人皮肤发烫。陆南风走到那棵老槐树下，靠在树干上，终于喘了口气。楚景明跟过来，站在他旁边，递过来一瓶水。陆南风接过来灌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暑气。

“累不累？”楚景明问。

“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