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风靠着树干，仰头看头顶的树冠。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垂下来，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香气淡淡的，却无处不在。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楚景明：
“我们好像还没单独拍过。”
楚景明看着他。
“集体照拍完了，和谢瑾汌他们也拍了，就我们俩还没拍。”
陆南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
“来一张？”
楚景明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站了站。
陆南风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两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槐花的影子落在楚景明的肩上，白色的，小小的，像星星。陆南风按下快门之前，忽然偏过头，看了楚景明一眼。
巧的是，楚景明也正好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了一下。
镜头里，两个少年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陆南风先绷不住了，嘴角开始往上翘。楚景明试图维持表情，但看到陆南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别笑！”陆南风举着手机，手都在抖，
“我在拍照呢！”
“你笑我才笑的。”楚景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不稳。
“我才没笑！是你先看我的！”
“你先看我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陆南风笑得弯下腰，手机差点掉地上。楚景明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搭在他肩上，也没收回来，就那样站着，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许多。
“不行不行，重来。”陆南风直起身，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
“认真拍一张。”
他重新举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努力板起脸。楚景明也配合地收起笑容，站好。但陆南风从镜头里看到他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又忍不住想笑。
“算了。”他把手机放下来，看着楚景明，眼睛还是弯弯的，
“不拍了。”
“为什么？”
“因为……”陆南风想了想，
“这张已经很好笑了。以后看到，一定会笑。”
楚景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南风重新举起手机，这次没有刻意摆姿势，没有看镜头，只是在阳光和槐花的影子底下，对着旁边的人按下了快门。
画面里，楚景明的侧脸安静而柔和，嘴角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而陆南风自己的半个肩膀挤在画面边缘，衣领上落着一片白色的槐花瓣。
“这张好。”陆南风满意地点点头。
“发我。”楚景明说。
“嗯。”
他把照片发过去，又看了一眼，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等一下，”陆南风拉住要走的楚景明，
“再拍一张正经的。”
他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个低年级的学弟正拿着相机经过，招手喊过来：
“同学，帮我们拍一张呗？”
学弟接过手机，有些腼腆地举起来。
陆南风和楚景明并肩站好。这次，两个人都没有笑，也没有看镜头。
他们看着前方。或者说，他们都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某个只有他们知道的方向。
阳光落在两人肩上，槐花的影子在白色的衣料上轻轻摇晃。
“三、二、一——”
“咔嚓。”
学弟把手机递回来，腼腆地笑了笑就走了。陆南风低头看照片，沉默了几秒。画面里，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笑得温暖，一个神色安静，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像碎金子一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照片设置成了收藏。
远处谢瑾汌又在喊了：“这边这边！大家一起拍一张！”
陆南风和楚景明走过去。谢瑾汌把手机支在台阶上，设好定时，然后飞快跑回来。十秒钟倒计时，所有人挤在一起。
谢瑾汌在最前面蹲着，比了个夸张的剪刀手。赵黎站在他后面，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林夕茗挽着陈璐，笑得很温柔。姚颖辰老师站在刘涛旁边，难得地露出笑容。白筱波老师还是那件polo衫，但站得格外挺拔。陈佳老师挽着李陌何老师，谢博景老师被挤到了边上，还在努力踮脚。
陆南风站在人群中间，左边是楚景明，右边是林夕茗。倒计时快结束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左边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是楚景明的手指，很轻，像是不小心的触碰。
但陆南风知道，那不是不小心。
他没有躲。
快门声响的那一刻，他们的指尖还挨在一起。
拍完照，人群渐渐散了。有人约着晚上吃饭，有人约着明天打球，有人说暑假要去哪里哪里玩。好像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夏天会很长，长到可以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做完。
陆南风和楚景明并肩往回走。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把影子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南风回头看了一眼。
操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摄影师在收拾设备。那棵老槐树还站在那里，槐花开得正盛。刚才的热闹像一场梦，散得很快。但那些照片，会把这一刻留下来。
“走吧。”楚景明说。
“嗯。”
他们转身，走进夏天的阳光里。
回到家，陆南风把手机里的照片翻了一遍。集体照，和谢瑾汌他们的合影，和女生的合影，和老师的合影……最后一张，是槐花树下楚景明的侧脸，和他自己半个肩膀上的花瓣。
他看了很久，把它和那张正经的双人照一起，单独放进了一个相册。
相册的名字，他想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一个字：
“夏。”
手机震了一下。楚景明发来消息：“到了？”
“到了。”
陆南风想了想，把那两张照片发了过去。
过了很久，久到陆南风以为他不会回复了，屏幕上才跳出来一行字：
“洗出来吧。”
陆南风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他回：“好。”
窗外的蝉鸣声比清晨时更响了些。夏天才刚刚开始。而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更有很美好很美好的未来。
陆南风抬头看向窗外，太阳将温暖撒向树叶，地面上树影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