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寄给谁?”
“不告诉你。”楚景明把信封封好,交给老爷爷。老爷爷接过来,看了看收件人,点点头,放进身后的柜子里。楚景明转过身,对上陆南风好奇的目光。
“别看。”他说。
“我没想看。”陆南风收回目光,但嘴角翘着,“你写了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
“三年后。”
陆南风笑出声:
“行,那就三年后。”
还在一旁转的谢瑾汌探过半个身子:
“你们还没好啊?我都逛了一圈了!”
“早好了,你呢,决定好寄什么了么?”陆南风问。
谢瑾汌走进来,好奇地东张西望,“决定好了”
他跑到柜台前,挑了半天,选了一张古镇夜景的明信片。拿起笔,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他得意地举起来给大家看:
“怎么样!”
陆南风和楚景明凑过去——明信片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加油^0^~”
就这五个字,加一个颜文字。
“就这?”陆南风忍不住笑了。
“就这!言简意赅!”谢瑾汌理直气壮,
“给三年后的自己打气,不用写太多!”
他把明信片交给老爷爷,付了钱,然后凑到陆南风面前:
“风哥,你写的什么?给我看看呗!”
“不行。”陆南风把信封收好。
“明哥呢?你的给我看看!”
“不行。”楚景明面无表情地把信封塞进背包。
“为什么不行!我都给你们看了!”谢瑾汌委屈巴巴。
“你自己要给我们看的。”陆南风笑着拍了他一下,“走吧,回去了。”
谢瑾汌不死心,一路追着问:
“就透露一点嘛!写了几个字?是不是写了什么秘密?”
“秘密就是秘密。”陆南风头也不回。
“那你们写给谁了?写给未来的自己?还是写给别人的?”
两人都没回答。谢瑾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挠了挠头,放弃了追问。
回到民宿门口,谢瑾汌打了个哈欠:
“你们还要逛吗?我有点累了,想回去打会儿游戏。”
“那你自己回去?”陆南风问。
“行!你们逛你们的!”谢瑾汌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上了楼。
陆南风和楚景明对视一眼,转身继续往古镇深处走。少了谢瑾汌的叽叽喳喳,巷子忽然安静了许多。夕阳已经沉到屋檐下面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把白墙染成暖橘色。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沿着巷子延伸出去,像一条温暖的小河。
他们逛了几家店。在一家卖丝绸的店里,陆南风摸了摸一块靛蓝色的丝巾,想着给江月带回去。楚景明在旁边选了一条墨绿色的,大概是给姜媛的。两人都没说,但都买了。
在一家旧书店门口,陆南风停下来翻了翻。书不多,大部分是当地的方志和旧小说。他翻到一本薄薄的诗词选,扉页上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很久以前写的。他看着那行字发了一会儿呆,把书放回去。
楚景明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行字。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逛完一圈,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人沿着河边往回走,河水黑沉沉的,只有灯笼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是谁打翻了一盒金粉。
“明天花灯节,”陆南风忽然说,
“你想放灯吗?”
“嗯。”
“许什么愿?”
楚景明看了他一眼:
“说出来就不灵了。”
陆南风笑了:
“你还信这个?”
“信不信不重要。”楚景明顿了顿,
“有个念想就行。”
他们走回民宿的时候,谢瑾汌正在房间里打游戏,手机里传来“Double kill”的音效。
其他三个人也都才酒吧回来了。赵黎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表情淡淡的。林夕茗和陈璐在隔壁房间,门开着,两个人躺在床上翻手机,看到陆南风回来,林夕茗探出头:
“逛完啦?买了什么?”
陆南风把丝巾给她看。林夕茗翻了个白眼:
“你就买了这些?古镇那么多好东西!”
“明天再逛嘛。”陆南风笑着说。
“对了,”陈璐从床上坐起来,
“明天花灯节,晚上一起去放灯吧。我们问了民宿老板娘,她说河边的老码头就有卖花灯的,八点开始最热闹。”
“行。”陆南风点点头。
“那明天白天呢?”谢瑾汌从隔壁探过头来,
“上午去古镇的另一边,去看古镇建筑!下午逛老街!晚上放灯!完美!”
“你安排得挺明白啊。”林夕茗笑着说。
“那当然!”谢瑾汌得意洋洋,
“我可是做了攻略的人!”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定好了明天的行程。陆南风回到房间,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楚景明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到他在发呆,问:
“想什么呢?”
“在想明天。”陆南风翻了个身,面朝他,
“花灯节,听说特别好看。”
“嗯。”
楚景明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关了顶灯,只留床头的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把房间照得朦朦胧胧的。
他躺下来,和陆南风面对面。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景明。”
“嗯?”
“你说明天的花灯,会漂到哪里去?”
楚景明想了想:
“下游吧。一直漂,漂到江里,漂到海里。”
“那愿望也会漂到那里吗?”
“会的。”
陆南风笑了,闭上眼睛。窗外的虫鸣声细细碎碎的,和空调的嗡嗡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温柔的网。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楚景明,但又往他那边挪了挪。后背碰到楚景明的手臂,温热的,很踏实。楚景明没动,也没说话。但陆南风感觉到,那只手臂轻轻抵着他的背,像是回应,又像是守护。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