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放灯还是先坐船?”谢瑾汌问。
“先放灯吧。”林夕茗说,
“放完灯坐船看夜景。”
“好!”
老码头在古镇的东边,是一个伸进河里的石阶码头,宽宽的,铺着大块的青石板。已经有不少人聚在那里了,有游客,也有当地居民,老人牵着小孩,情侣手挽着手。河面上已经漂着几盏花灯了,远远近近的,像是碎金子洒在水面上。
卖花灯的是个老奶奶,坐在码头边上,面前摆着两大筐荷花灯。纸折的,粉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中间留了一个小孔,可以放蜡烛。
“多少钱一盏?”谢瑾汌问。
“十块。”老奶奶笑眯眯地说,
“蜡烛一块。”
谢瑾汌掏钱买了六盏,每人分了一盏。又买了一包小蜡烛,一人发了一支。几个人蹲在码头边上,把蜡烛插进花灯中间的小孔里。谢瑾汌手笨,插了半天没插稳,赵黎拿过去帮他弄好,递回来的时候瞪了他一眼:
“别晃。”
“我没晃!”谢瑾汌委屈,但还是乖乖捧着花灯,一动不动。
“记得许愿哦。”陈璐提醒到。
很快林夕茗和陈璐也弄好了,两人捧着花灯站起来,走到水边。林夕茗回头看了一眼陆南风和楚景明,眨了眨眼:
“我们先放啦。”
她蹲下来,把花灯轻轻放在水面上。花灯晃了晃,然后稳稳地浮着,顺着水流慢慢漂远。陈璐也放了,两盏灯一前一后地漂着,粉色的花瓣在水面上轻轻摇晃。谢瑾汌也放了他的,蹲在石阶边上,小心翼翼地把花灯推出去。花灯在水面上打了个转,然后慢慢漂远了。他站起来,拍着手喊:
“漂了漂了!”
赵黎站在他旁边,没放自己的灯,只是看着他。
“黎哥你怎么不放?”谢瑾汌问。
“你先放。”
谢瑾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推了推他:
“快去快去!”
赵黎蹲下来,把花灯放在水面上。花灯漂出去的时候,谢瑾汌在旁边喊:
“黎哥许愿了吗?”
赵黎站起来,没回答。但陆南风注意到,他把花灯放出去之前,在水边停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码头上只剩下陆南风和楚景明了。其他人已经放完了,站在旁边看着河面上的花灯。陆南风捧着花灯走到水边,蹲下来。楚景明也蹲下来,在他旁边。
“你许什么愿?”陆南风问。
楚景明没回答,只是看着手里的花灯。陆南风也低下头,闭上眼睛。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希望三年后,还能和他一起看花灯。
然后他把花灯放在水面上。花灯晃了晃,稳稳地浮着。楚景明也放了。两盏灯并排漂着,顺着水流慢慢远去。
他们站起来,站在水边,看着那两盏灯越漂越远,混进河面上那一片碎金子似的光里,分不清哪盏是谁的了。
放完花灯,几个人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去找坐船的码头。河面上的花灯越来越多了,从上游漂下来的,从下游漂上来的,三三两两的,汇成一条闪闪发光的河。两岸的灯笼倒映在水里,红的、黄的、暖橙色的,被水波揉碎了,又聚拢,像是一场在水面上盛开的花事。
码头在一座石拱桥旁边,停着几条乌篷船。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六个人,坐得下吗?”林夕茗问。
“坐得下坐得下。”大叔拍拍船帮,
“这条大些,刚好六个人。”
谢瑾汌第一个跳上去,船晃了一下,他赶紧抓住船舷,被赵黎拽住了衣领:
“慢点。”
“知道了知道了……”
几个人依次上船。林夕茗和陈璐坐在船头,谢瑾汌和赵黎坐在中间,陆南风和楚景明坐在船尾。船夫撑起长篙,船轻轻一荡,离开了码头。
河面上的风比岸上凉,带着水汽和河泥的气息。两岸的灯笼连成两条长长的光带,延伸到远处,看不见尽头。船穿过一座又一座石拱桥,桥洞下的水声格外清晰,橹声欸乃,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轻轻哼着歌。
“看那边!”谢瑾汌忽然喊。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前面的河面上,漂着一大片花灯,远远近近的,把整条河都照亮了。粉色的、红色的、白色的,一朵一朵地浮在水面上,像是一片开在水上的花田。花灯的光映在水面上,又被水波揉碎,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随着水纹慢慢荡开。两岸的灯笼倒映在水里,和花灯的光交织在一起,整条河都在发光。
“哇噢,好漂亮啊…”
“拍照,拍照!”
船夫放慢了速度,让船在花灯中间慢慢穿行。船头切开水面,花灯轻轻荡开,又聚拢。有一盏花灯漂到船边,陆南风伸手轻轻拨了一下,花灯转了一圈,又继续往前漂。他看着那盏灯慢慢漂远,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夜晚,会在他心里亮很久很久。
“许的愿会实现吗?”谢瑾汌忽然问,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没有人回答他。船夫轻轻哼起一首小调,软软的,糯糯的,听不懂词,但调子好听,和着橹声、水声,织成一张温柔的网。船在花灯中间慢慢地漂,两岸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举着灯笼,一明一暗地打着信号。
船在河里漂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在另一座码头靠了岸。谢瑾汌跳下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太舒服了,我都要睡着了。”
“那回去睡吧。”赵黎说。
“不行,明天还要……”谢瑾汌忽然捂住嘴,看了林夕茗一眼。
林夕茗冲他摇了摇头,谢瑾汌赶紧闭嘴,假装什么都没说。陆南风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没问。
回到民宿,六个人都有些累了。谢瑾汌打着哈欠被赵黎赶上楼,林夕茗和陈璐也回了房间,说了声“明天见”就关上了门。
陆南风洗完澡躺在床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石头。青灰色的,椭圆形的,光滑得像被河水冲刷了很久。他把石头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今天走了太多路,腿有点酸,脚底也疼。窗外的虫鸣声细细碎碎的,混着空调的嗡嗡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着安眠曲。他翻了个身,面朝楚景明那边。对方已经躺下了,呼吸很轻很匀。
“景明。”
“嗯?”声音里带着一点睡意。
“晚安。”
“晚安。”
陆南风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枕头旁边的石头硌着他的掌心,凉凉的,很踏实。这一天太累了,他连梦都没做,一觉睡到了天亮。